回鄉(xiāng)掃墓記
作者‖唐運家
自2019年10月份退休去海南居住，一年之中除了寒暑兩個假期回到咸寧居住一個來月時間，其余的日子則在海南度過。每年的清明節(jié)，路途迢迢，不能回家，只能遠(yuǎn)眺楚天，思念悠悠，遙寄一燭心香了。
今年有幸呆在咸寧老家，自然應(yīng)該回鄉(xiāng)去祭掃一次。
最近一段時間，幾乎天天下雨。查了天氣預(yù)報，昨天全天是陰天。我與弟弟運祥、運明相約，決定這天上午回老家桂花鎮(zhèn)盤源村三口屋場去掃墓。
早上7點鐘從家里出發(fā)，順路到街邊的小店購買了祭掃使用的冥紙、鮮花、燒香等祭品。弟弟運祥及女友吳老師，還專門替雅倩、唐衍購買了兩個花籃，讓我們帶到他母親金美仙的墳前擺放，以寄托他們的悼念和哀思。選購好以后，我去付款，弟弟運祥及吳老師說，這個祭品的錢只能平攤，各出各的，雅倩、唐衍他們購買的花籃，也只能由他們出錢。祭品由每個人出錢購買，才能體現(xiàn)出每個人的真心誠意。我一直以來不講究這么多名堂，他們?nèi)绱苏f了，也只好作罷。
回到三口，嫂子郭移先已在家里等候。之前已經(jīng)下了幾天的雨，地上濕漉漉的，低洼的地方還有積水。我們幾個換了深筒膠鞋，拿上柴刀、鋤頭、祭品上山了。
祭掃的幾處墳?zāi)固幵诓煌奈恢?。雖然相距不遠(yuǎn)，必經(jīng)的有些地段由于長期荒蕪，已經(jīng)長滿雜草布滿荊棘。行走起來要格外小心，有時還要匍匐下來手腳并用，謹(jǐn)慎地挪動著腳步。
我們首先來到了父親的墳?zāi)埂?/span>
在我的印象中，圍繞父親墳?zāi)沟亩际菐讐K莊稼地，視野空曠開闊，站在墳?zāi)古赃吪e目眺望，正前方的青山庫水及村莊盡收眼底。但這次回去，看到墳?zāi)怪車枪鸹?，郁郁蔥蔥，密密匝匝，將墳?zāi)寡诓卦谝黄瑵馐a之中。父親一輩子辛勤勞作，淡泊名利，為人純樸善良，與世無爭，與人無仇，現(xiàn)在棲息在這寧靜安謐蒼翠欲滴的桂花樹林里，也適得其所了。
隨后，我們來到母親的墓地。母親墳?zāi)古c弟媳金美仙的墳?zāi)古帕性谝黄?。母親是農(nóng)歷2019年臘月去世的。安葬之日，天氣寒冷，又恰逢天下大雨，我沒有隨棺材上山。加之這幾年我身在海南，清明時節(jié)又沒有回來祭掃。過去只知道母親墳塋的大致方位，到昨天才終于知道了母親的長眠之所。弟弟運祥點燃了三燭香遞給我，我插到母親的墳頭上，心里愧疚地對母親說: “對不起，老娘，我來遲了。您去世后，我沒有來看您了。雖然沒有來看您，但經(jīng)常惦念著您，夢里也時常夢見您。您兒子花甲之人，退休之后，咸寧海南兩地來回顛簸，也頗不容易，原諒他吧?！?/span>
祭掃完母親、弟媳，我們來到旁邊的一塊地，這里是弟弟運富的墳?zāi)?，是運富安息的地方。弟弟運富離開我們十多年了。他小我三歲，如果活著，他今年應(yīng)該六十出頭了。運富生前吃苦耐勞，任勞任怨。陶淵明有句詩: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用在弟弟身上，再恰當(dāng)不過了。在近五十載的人生歷程中，弟弟運富為了擺脫家庭的困境，為了子女的健康成長，他象一只默默負(fù)重的老黃牛，背負(fù)著全家人的希望，憧憬著美好明天，不知疲倦地著耕耘著前行著。只要一息尚存，就不想停歇。就在曙光初現(xiàn)的時候，就在將要熬出頭的時候，弟弟運富終于倒下了，終于止步了，終于被迫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活路了，終于戀戀不舍地含淚告別親人了。
站在墳?zāi)惯叄覍λf: “運富，現(xiàn)在你的兒子女兒已經(jīng)長大成人，他們都在深圳供職創(chuàng)業(yè)。兒子已經(jīng)成家生孩，一家人其樂融融。你也可以安慰了。你生前為他們操碎了心，對他們寄予了殷切的希望，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遺憾還有什么心愿想要對他們講一講說一說呢？如果有的話，就托夢告訴他們吧。你的話，他們是會聽的，他們也是愿意聽的?！?/span>
隨后，我們?nèi)ゼ罀吡藸敔數(shù)膲災(zāi)埂敔斔赖煤茉?，我們這一輩所有的兄弟沒有一人見到過爺爺。他在我們的心里只是一個祖輩，只是一個叫唐有梁的名字，只是一個家族譜上的符號。當(dāng)然，回鄉(xiāng)去祭祖，去掃墓，不管是否見過面，也要到墳?zāi)骨盁垼逑?，灑酒水，表達后輩不忘先祖的心意，只是與祭掃熟識的親人相比，感覺有些差異: 情感沒有那么深沉凄惋，心潮沒有那么起伏難平，思緒也沒有那么多浮想連翩。由此可見，祭掃沒有見個面沒有一起生活過的先祖，只是一種禮儀，一種傳承，某種意義上講，形式多于內(nèi)涵，追念取代哀思了。
最后，我們來到了哥哥運國及伯父、伯母他們的墓地。
哥哥運國的墳?zāi)?，我過去一直以為葬在母親的那塊地上，這次回去掃墓才弄清楚，他葬在伯父、伯母這一邊。想想也有些緣由，伯父伯母這一支沒有男丁，為了傳宗接代，哥哥運國小時過寄給他們。實際上也只是名義上的過寄，伯父去世很早，伯母隨女兒在異鄉(xiāng)生活，哥哥運國一天也沒有在伯父伯母家生活過。只是有了這名義，幾十年來，哥哥一家與幾個堂姐的來往就比較密切了。
哥哥年逾花甲患病去世。生前也是含辛茹苦，勤耕苦作。他為人忠誠耿直，光明磊落，心懷坦蕩。年輕時受組織信任，在村里先后擔(dān)任過民兵連長、副支書、支書。特別是任支書期間，為了全村的脫貧致富，上下奔波，殫精竭慮。政聲人去后。現(xiàn)在村里一些上了年紀(jì)的人，談及哥哥的為政經(jīng)歷及人品風(fēng)貌，還贊嘆不已。臧克家有詩云: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哥哥運國去世了，村里還有人惦記著他，念著他的正派，念著他的公正，念著他的辛勞，他雖然不在了，也無愧于心了。
哥哥生前放心不下的，是最小的兒子。但哥哥去世后，兒子突然醒悟，象變了一個人似的。這幾年從事教培行業(yè)，恪盡職守，鉆研業(yè)務(wù)，兢兢業(yè)業(yè)，教學(xué)水平和技能日漸嫻熟精進，在咸寧也購買了商品房。哥哥地下若有知，臉上也會綻放著愜意的微笑。
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祭掃完成了。雖然汗水濕透了衣背，泥巴沾滿了膠鞋，但沒有疲乏勞累之感，身體倒有一種輕松的感覺。走在返回的路上，還不時轉(zhuǎn)頭打量幾處親人安息的地方，心里也默念著: 親人們，你們好好安息吧，我們好好活著。有空閑，我們再來看望你們。如果你們想我們了，就來我們的夢境相會吧。
2024.4.4
【作者簡介】
唐運家，湖北省咸寧市人，退休公務(wù)員。年輕時喜舞文弄墨，先后發(fā)表習(xí)作多篇。后忙于公務(wù)，輟筆多年。退休后，重拾舊好，偶發(fā)新作。所撰文章，先后被多個微刊刊發(fā)。品味史籍，追憶過往，詮釋解讀人生，力求悟出一點新意，給讀者一點愉悅和啟迪。這是本人為文的不懈追求。如能達此目的之一二，則聊以自慰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