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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天堂里的父親
鹿清江


驕陽下
您佝僂的身軀
與黃土地平行
稀不楞噔干癟瘦弱的麥子
似乎在與您親吻
沒有衣衫的脊背
爆皮
流汗
竹竿子似的胳膊
青筋鼓得像爬行的蚯蚓
與苦澀發(fā)咸的汗水相連
青筋是連綿的山脈
汗水是小溪甘泉
昨天流到今天
今天流到明天


您沒有去過泰山
您彎曲的脊背卻能頂起天
您不止一次地去過黃河對岸
您流淌的汗水融入黃河潺潺向前
一輛破舊的地排車
您就是拉車的牛
車上裝過糞土
車上裝過柴草
卻很少裝小麥玉米
只記得
車上曾多次裝過
從黃河對岸買來的地瓜干


一個小院普通得很平淡
晚飯后，月亮下
您常在這里與漫天的星星謀面
打掃院子
擺上葦篾
蹲下身子
兩只白天勞作過的手
左一拿，右一送
葦篾子就像彩帶飄逸舒展
縱橫交織重重疊疊
緊一緊，按一按
一寸寸，一片片
嚴(yán)實(shí)合縫，平平展展
長的席，方的席
月亮下延伸
星星下擴(kuò)展
賣了它
買來了填飽肚子的地瓜干
買來了腌咸菜的大粒海鹽
賣了它
我就有了書本
我就有了鉛筆
于是
我就用獎狀來與您的葦席兌現(xiàn)
我上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
您看了一遍又一遍
坐在葦席上淚水漣漣


今日風(fēng)涼
吹得有些發(fā)酸
走在自家樓前步履蹣跚
寫著您的往事
想著您的慈祥
淚水流在我的胸前
向著您在的方向
叩頭
叩頭
叩頭
送些紙錢遮擋風(fēng)寒
再敬您老酒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