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九 畫
低溫湖
亭下拋物的“去！”在這里即是“來”
一聲“來”（無感嘆破折，無天地君親
這命令純白、失溫），我即刻被拖拽
沿途有天使凍墜前死生難料
蛻下的飛，我們穿上
再飛與動、再不息也終結(jié)
水面留有我來生的影尾。冷持續(xù)伸指
在我手心寫：來。是的你好
是以我靜坐，我被跑動
低溫里血也貼地！我當(dāng)場目擊
血紅細(xì)胞掛牌了、懸停了、莊嚴(yán)不干了
胞胞相覷不知怎生啟動了。但由不得你
由[對]至[為]的加速器，我的血一周周
無窮盡。強度已離棄我，作為湖
現(xiàn)如今我只有我自己的內(nèi)。是的你好
我是。內(nèi)中之內(nèi)。這水域
差不多的不動的我。棄置的
打開了。這不難。我是我湖中的口，是的
你好我是。最低溫的湖里密密，一頭頭
茸茸的甲烷獸。我的氧也給你吃
請，都拿去，我反道逆行的孕我皮下的
棉絮。在巨大的你伸手前搶先
給你的自由。剩個視力給我就好了
水下的就是我視力。眾親友和我
死也死不成玄瀑。當(dāng)然了
重力不會助你為樂，冷當(dāng)然是
二維了。留給你的是截面和
截面之視力。剩給我們的
當(dāng)然了，都是天使剩下的
怎能感覺一種冷而不
感到任何冷（再折疊：不感到
任何感到）？你怎么都該有一個身體
（是的，你好，我是）以供我曲面
貼著你的平。你整個是受光面而我不
主動的光是承是受，被動的光是追
是逐。被奔跑中，我聽見
冷之面容。棄置的，打開了
消逝之物方有面容，一直在的
我們稱之為臉。其上：用過、用剩
揮霍的“能”，不沉的它們?nèi)栽诘?/span>
勢必等出個主人。是的你好我是
但目前我也在等，我自己的面容
是的你好我是。我是主人
或無人。這里是物是
來。是的你好我是
低溫湖，你好，再和我分配活
再分配去和來。你是重的，你是
我就可以輕了。來。
小祖師奶奶致中年熊
這時候她突然抬起頭來，在心底對樓上說：“你待我太好了。其實停止考試就行了，不用把老師也殺掉。”
——張愛玲《小團圓》第59頁
太初已經(jīng)太遲，小祖師奶奶有言：不要
讓中年熊死掉，不要。但全球變暖
北極熊四處分發(fā)北冰洋，意思是
行行好。因為我們這一群已當(dāng)太久意義
之人質(zhì)，皮毛都臟掉。小祖師奶奶
埋進喪氣的軟熊皮里想自己憋死自己
想：保護動物，人人有責(zé)。不讓中年熊
死于因為，人人有責(zé)。我答應(yīng)你按時
提交論文按時上繳塞滿頭發(fā)的胃我保證
里面的頭發(fā)百分百陽光中——死亡
約等于頭發(fā)減去陰天，我保證胃里
只有太陽，實在想死，你可以踢著玩
當(dāng)小祖師奶奶細(xì)數(shù)共同點：反諷大師
減法人格、十六分類里開機最慢的那個
卸土星環(huán)扭呼啦圈，daily routine
是平行地說服天賦（嘈嘈切切咬咬嚙嚙的宿主）
安樂并安樂死。地獄火坑旁，你賣煎餅果子
我跳且看行云。打領(lǐng)帶的竊聽器對面（竊聽器
否認(rèn)對面），我謹(jǐn)遵教誨，講一萬個
用領(lǐng)帶上吊的笑話，這笑話代代相傳
斯樂在茲。此時中年熊在云端
點小祖師奶奶名：“上學(xué)期，小祖師奶奶
曾經(jīng)曰過?！笨尚∽鎺熌棠谭粗S過量
全忘了她諷過什么。反諷：
練習(xí)名詞解釋?？春昧耍∽鎺熌棠淌痉?/span>
紅寶石：你頭顱的內(nèi)與外
我們撿我們撿我們寫了換錢；藍(lán)寶石：
我們天空的外與內(nèi)。天空之胃袋底我們
齊齊仰望一個古董人文星空，看熊子
熊孫文字勺翻飛，烹炒體味之親近
分子鍵高溫斷裂，此之謂共同體（沒有
共同體，只有樓上）小祖師奶奶
在心底對樓上說：沒關(guān)系，熊
走后，我們還有飯吃。我們練習(xí)吃：
肉未剮凈的涼熊皮配北冰洋，回鍋
二十年足矣。練習(xí)活著（活著
和活的區(qū)別略大于
人和熊的區(qū)別）：磨腳的美高跟里
船襪已劃槳至足心。練習(xí)日出：
重的，圓的，響的。練習(xí)在飯桌上
說：“我特別能理解……
因為?！笔裁慈兆樱亢萌兆?。什么火車？
香蕉園。什么文學(xué)？安全套。什么
因為？因為已經(jīng)因為，因為人類太
人類世界太世界活著太活著可死
永遠(yuǎn)不夠死。不要讓中年熊
死于因為。必要時，小祖師奶奶
保證我們死于死
此致
道歉！
三折屏風(fēng)：盆景致裱花蛋糕
1. 屏風(fēng)第一展
“認(rèn)為家鄉(xiāng)甜蜜的人是幸福的?！?/span>①
此地，春只有復(fù)印出的真。埋頭
春肩垇里千人萬墨的繞指柔
印一下，頭重腳輕的白芍鐘走著，白米飯
粒著；印兩下
她來。長腿糕點鋪
奶油裱花上嵌木瓜木李木桃
拿什么款待你呢我的客人？
這瓜子，削將來的黃金時間鍍的金
這肉做的燕紙做的柳紗做的花均不比
這文字做的我更內(nèi)向。拿我款待你嗎
我的客人？我，小盆景
腦尖兒上的超穩(wěn)定結(jié)構(gòu)日曬雨淋
我多的是瓊瑤，多的是春之繡背
拗救大成的針線結(jié)，足以為報。你來
五十米外你雙層眼睫毛對我大開遠(yuǎn)光燈
可我仍是暗，我的暗沒有門
我在門內(nèi)確認(rèn)，若我注目
被照亮的將是你
您在我的背面嗎？
您、您、您、您。
注：①“認(rèn)為家鄉(xiāng)甜蜜的人是幸福的，而四海為家者才是強大的，但把整個世界作為流放地的人才是真正完美的。”休格：《研讀三術(shù)（三）》
2. 屏風(fēng)第二展
“四海為家者是強大的?！?/span>
正是四海為家的人輸?shù)袅宋?/span>
他也是的少爺先生正人君子，不過如此
罷罷。明兒著人把石楠都砍了罷
我經(jīng)過時石楠們口耳復(fù)印
春天的口水嘖嘖：“她不過是
舊……時……代……的遺物”
“放屁！”（林黛玉配音）
我還是禮貌更勝我無窮多的屏風(fēng)面
舊是舊自己的遺物而我
是我自己的帝國
3. 屏風(fēng)第三展
什么都忽已晚
我們就坐在這已晚的欹枝
喝茶么吃酒，晃你的高跟鞋呀
蕩我的花盆底。像他們在書中夢的：
“清圓”共“通澈”蕩秋千
書外面我們看拋物線
晚清名物足以遮陽直到
沒有太陽。黑暗更方便你我
十指對扣這文體間的性：啊我們是
拆字法大國，我說：“連天都是女媧補過的?！?/span>②
“但把這個世界作為流放地的人
才是完美的。”你說。
拿什么送別你呢我的客人？
屏風(fēng)嗎？可折疊的流放地
曲欄嗎？我們這樣細(xì)，把書名號
抻得這樣寬。拿我送別你嗎
我的客人？我接了
吻之中的兵戈
那兒，風(fēng)干的歌唇仍在銜；那兒
飛檐即我的下場。飛檐也看拋物線
被你牽著跑的我是被春天放的風(fēng)箏
你不在我的背面嗎？
你、你、你、你。
注：②張愛玲：《中國的日與夜》
無憂國
起立、脫帽、奏唱無憂國國歌
愛：永不抵達的生活
一旦在愛，一旦
全體飛鳥稍息立正
有序從我心口扯一片碧紗
到天上投影活之色；一旦在愛
一旦被神的鐵筷子夾起，太高空
我的苦谷遠(yuǎn)小
成黃昏拖漿帶血的碾槽
太快樂。星體噸位的血追不上我
我在無憂國！太快樂
而我方知我曾在苦谷
無憂國！遍地毛絨充電樁
我先來一個虔誠的埋。無憂國！
愈墮落愈圣潔。我們接吻
才有不斷的鹽，有鹽
才有晶體大帆出海用
對視。海的眼壓升高
沒關(guān)系嗎？我的愛將把你共詞語混同
掐葉拍碎榨汁撒糖做果醬
色欲寡去時就刮一刀你，我吃
晶亮的你們，當(dāng)給胃涂眼影
是什么讓我拔去無憂國一直走
無憂國是走不出的你的發(fā)是剪不斷的
你剪發(fā)。他還在你耳后追悼地
獻花地別，而他的手
讓我長出你的耳朵。無憂國
什么神死后寸草不生的腋窩
無憂國，無需簽證護照學(xué)歷證明
我們只看你肚皮里有沒有星星。我們切開你
得到星星；你切開星星得到無憂國
星座的秤升起，左掌無憂國的愛
右掌其他國的殺伐。永遠(yuǎn)是我們下沉
到底！到底！底下無憂國民的手
簸揚水鉆與金。永遠(yuǎn)是我們
消耗更多朱砂。奏樂
奏樂……無憂國！音符
鍍金的血紅細(xì)胞向我開炮而
我的血紅細(xì)胞懸停如紅燈
無憂國！無憂國！沒有人
沒有車，只有我，我亡命地闖
我自己的燈。無憂國！一旦在愛
一旦通過在愛
成為愛本身
無憂國！
李舒揚，1999年生，遼寧大連人，北京大學(xué)中國語言文學(xué)系博士在讀，詩歌曾發(fā)表于《靈鹿詩刊》《詩歌月刊》《星星》《兩岸詩》。
《南方詩歌》2024年四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