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來老師帶您解讀《中國書法批評史》第三十三講
第二章 南北朝書法批評的演變
第三節(jié) 王僧虔的書法批評觀
二、"筆力"與"媚趣"——書法藝術(shù)中的力度與美感
"筆力"是書法理論中至關(guān)重要的審美概念。早在王僧虔之前，韋誕便提出了"骨力"說，意識到書法作品中力度的重要性。"骨"與"力"并提，"筆力"更側(cè)重于筆畫方面，而"筋骨"則側(cè)重于字形構(gòu)造。在描述這種美感體驗時，"骨力"常常與"筋骨"相互關(guān)聯(lián)，尚未完全脫離與生命直觀感受的聯(lián)系，這主要源于類比聯(lián)想的作用。
盡管王僧虔也沿用了"骨力"這一詞匯，但他更多次地使用了"筆力"和"力"這兩個概念，并將"力"作為一個獨立的概念進行闡述。這一轉(zhuǎn)變反映了書法理論純度的提升。在王僧虔的《論書》中，他提到："亡從祖中書令珉，筆力過于子敬。都超草書亞于二王，緊媚過其父，骨力不及也。蕭思話全法羊欣，風流趣好，殆當不減，而筆力恨弱。謝綜書，……書法有力，恨少媚好。"
"力"不僅僅是對生命存在及其相關(guān)自然事物的體驗與認知，它還涵蓋了自然力、生命力等諸多方面。自然事物的體積、質(zhì)量、韌性、骨骼、肌肉、速度，以及生命體驗中的生氣、強壯、持久、旺盛、積極等，都是"力"的具象表現(xiàn)。書法藝術(shù)通過點畫、字形構(gòu)造來展現(xiàn)對"力"的感知，這構(gòu)成了書法形質(zhì)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王僧虔在論書中多次強調(diào)"力"的重要性，這足以說明在南朝時期，"力"已成為衡量書法優(yōu)劣的關(guān)鍵指標。
值得一提的是，與王僧虔的"骨力"、"筆力"、"力"等概念相對應，他還有如"風流趣好"、"媚好"、"緊媚"等品評語匯。這些詞匯與羊欣的"媚趣"具有一致性，屬于同一審美范疇。"風流"一詞與羊欣的"媚趣"有些相似，但似乎并不等同。"媚趣"更具體地描述了一種婀娜多變的姿態(tài)，而"風流"則更接近于"瀟灑"的意境。袁昂曾評價王羲之的書法為"如謝家子弟，縱復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種風氣"，這恰恰為"風流趣好"提供了生動的注解。
在明清時期，一些理論家將晉人的書法特征概括為“韻”，這已經(jīng)是數(shù)百年之后的觀點了。而南朝的人們，他們更想把握晉人書法，尤其是“二王”書法的精髓。王僧虔以“風流”二字精妙地捕捉到了這一特質(zhì)。魏晉時代是一個崇尚名士風度的時期，他們的言談舉止都流露出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zhì)，馮友蘭將這種品格定義為“風流”。
在描述“風流”的特征時，馮友蘭提到：“這是最難捉摸的名詞之一，要說明它就必須說出大量的含義，卻又極難確切地翻譯出來。這兩個字卻似乎暗示了一種自由自在的精神狀態(tài)，這正是“風流”品格的某些特征。
王僧虔所說的“風流”，其實是指書法中所展現(xiàn)出的那種自由奔放的精神和瀟灑的氣質(zhì)。我們仔細觀察“二王”的作品，就能深刻體會到這種特征，那就是從容不迫、變化多端，既不做作也不狂怪，常常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
蕭思話的書法是受到羊欣的影響，而羊欣又是王獻之的學生，這種“風流趣好”的特質(zhì)實際上是以“二王”為代表的東晉書法的總體特征，也是南朝書法家們所追求的一個目標。王僧虔認為蕭思話的書法作品還沒有達到理想的境界，因為具有“風流”特質(zhì)的書法還必須具備“筆力”，這種“筆力”也就是“骨力”。
從“風流”這個詞的意義來看，我們可以將其視為東晉至南朝時期書法的總體特征。但王僧虔并沒有這樣的認識，他更希望“風流”性質(zhì)的書法能夠建立在骨力的基礎(chǔ)之上。在評價其他書法家時，王僧虔也表現(xiàn)出了這種觀念。他說：“都超的草書雖然不及‘二王’，但在姿態(tài)媚好上卻超過了他的父親都情，只是在骨力上有所不足?！庇终f：“謝綜的書法有力，但在媚好上卻稍顯不足。”這些評價都表明，王僧虔認為書法既要具備骨力，也要具有媚好的特質(zhì)，才能稱之為完美。
在王僧虔的墨跡之后，有一篇被傳為梁武帝蕭衍所作的《古今書人優(yōu)劣評》。這篇文章深入探討了書法中不可或缺的“風流”特質(zhì)。文中贊譽王僧虔的書法，稱其如王、謝家子弟般，即便不刻意追求端正，也流露出一種獨特的風流氣質(zhì)和瀟灑風度。相較之下，蕭特的書法雖然繼承了家風，但在風流的韻味上卻略顯薄弱，無法與羲、獻等書法大家的作品相提并論。王褒的書法雖然具有風流的特質(zhì)，但基本功尚顯不足，尚未達到完美的境地。
盡管《古今書人優(yōu)劣評》的作者是否為蕭衍尚存爭議，但這并不影響其作為初唐以前的重要文獻地位。從中可見，人們對具有“風流”特質(zhì)的書法情有獨鐘，而這種特質(zhì)也更貼近當時書法家的精神追求。綜合“天然”“工夫”“力”和“風流趣好”這幾個要素，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王僧虔的評價體系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羊欣的“自然”“字形”“骨勢”和“媚趣”等觀點。
王僧虔所強調(diào)的“骨力”“筆力”和“有力”都是對“骨勢”概念的進一步延伸，而“風流趣好”“媚好”和“筆道流便”等則是“媚趣”的具體體現(xiàn)。相較于羊欣，王僧虔的評價語匯更為豐富，這使得他在描述不同書法家的風格時更加得心應手，能夠精準捕捉到書法家之間的微妙差異。
在這篇《古今書人優(yōu)劣評》中，我們看到了一個以“風流”為核心的評價體系，它不僅僅關(guān)注書法的外在形式，更強調(diào)書法家內(nèi)在的精神氣質(zhì)。這種評價體系不僅豐富了我們對書法的理解，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來欣賞和評價書法作品。（全文2103字）
作者：王貴來（天津書畫藝術(shù)網(wǎng)總編）
2024年4月10日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