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火正紅
郭承云
少年不知愁滋味，志在四方旅途歡。青春難挽時光袖，朝霜轉瞬暮雪天。青春多么美好，年華多有活力，人皆如此，我亦如是。
上世紀一九七五年，春寒料峭麥苗吐綠。我是一個兩年前從周村區(qū)賈黃公社農村高中畢業(yè)回村（西平大隊）務農的二十多歲普通社員，血氣方剛躊躇滿志，聽從大隊負責人安排分配，前去參加淄博市太河水庫干渠工地勞動。這天在大隊帶工人石廣富（直人快語，雷厲風行，時任大隊革委會委員）率領下，我與十多名民工簡備行李乘上隊里派出的手扶式農用拖拉機（掛斗車廂），駛出本村東經淄川區(qū)張店區(qū)直達臨淄區(qū)邊河公社（現(xiàn)稱金山鎮(zhèn)）瑟雅大隊，也是淄博市太河水庫干渠瑟雅南首東西施工段現(xiàn)場。該村座落邊河公社東西主路南側約三里路之多的上山坡處，面臨南山、西南側山兩個山頭，東側則為山麓，是個獨具特點的山村。石廣富連長立即到賈黃營部報到（干渠水利工地軍事化管理體制，區(qū)縣為團級，公社為營級，大隊村為連級），營部人員先把我們安頓入住村民房東李紹寬家中新蓋的兩間大北屋內（尚未安裝門窗，我們自鋪地舖），繼之營長胡仲基（身材高挑，臉龐瘦削，話語鏗鏘，擲地有聲。早聞雅號美譽“重機槍”、“大武器”）、教導員鄧綏基（中等身材、沉穩(wěn)持重、目光炯炯，言簡意明，時任公社黨委副書記，公社帶工人）來到了我們駐地，兩位簡述干渠工程意義作用，強調確保施工質量，鼓勵不怕困難苦累，囑咐注意自身安全，使我們心中涌起了暖意，增添了力量，同時下達了我們西平連擔負采石運石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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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早飯后，我們去營部倉庫領回施工所需鐵制獨輪手推車、鋼鏨子、鋼手錘、八磅錘、鋼鼓錘、鋼釬棍、鋼撬棍、鐵锨等專用工具，一行人由營部人員領路，從干渠北側的營部工地現(xiàn)場經過橫跨在東西大干渠上搭建的簡易臨時橋，南行崎嶇上坡碎石路面，來到距離瑟雅南首二里之外的南山采石場（窩）。石廣富連長率領大家先清理碎石整理場地以利干活，隨即點名吩咐年齡大者（大多在村從事泥瓦石匠）制作料石（營部人員明確告知長條形立方料石規(guī)格），年齡小者掄大錘劈石料。大家集中力量先行開采大石板材，石廣富在青色石壁上劃出所需大板材輪廓線確定鑿石眼點，以便裝入炸藥采石。他安排我和胡允廷（長我兩歲，膽大心細，行動利索），擔任放炮員，我倆先去營部炸藥庫領回管狀炸藥、鋁皮雷管、黃皮引線、安全帽等物品，營部安全員反復交待注意安全使用方法，說明放炮時間午飯后準時一點鐘，所有各連石窩必須提前時間一切準備完畢，聽到營部安置在南山頭的警報笛聲方能引爆。我倆回到了石窩采石現(xiàn)場，石廣富他們已鑿出炮眼，收工吃午飯回了駐地。按營部規(guī)定的引爆時間未到，我倆開始準備，胡允廷謹慎地將雷管頂端銜接引線一端（長1米），然后將管狀炸藥頂端撕開堅硬的黃色包裝紙皮，露出了粉狀黃色炸藥，將雷管插入在黃藥中，再置入事先鑿出的炮眼內等待警報笛聲……，一點時間準時聽到了警報笛聲拉起了刺耳的長音，我倆迅速點燃引線頭端，快步跑向石窩西南方向二百米開外的大柿子樹處，未到樹下只聽所有石窩處響起振耳欲聾的爆炸聲，回頭一看石窩處硝煙粉塵四起，空中翻飛的碎石塊落在身旁，讓人心驚膽顫。我倆回到駐地，飯后稍微休息繼續(xù)上工，此時大家也按時去了石窩開始施工勞動……
石廣富連長特意安排我（年齡最小，有把力氣）和胡允寬（長我一歲，充滿睿智，忠誠擔當）劈大青石板料。萬事開頭難，我倆先在場地另一塊大石頭上面練習，先用鏨錘鑿出石眼，然后一人持鏨，一人掄大錘（重約10多斤），掄八磅錘時要叉開弓步，提錘向后背掄過肩頭掄圓360度，“穩(wěn)、準、狠”地砸在鋼鏨頂端。循序漸進再持鋼鼓錘（重約30斤左右），錘桿是白臘條材質，細軟顫韌，掄錘技術難度較大，也要準確無誤地砸在鋼鏨頂端。有志者事竟成，我倆輪換手持鏨錘，小心謹慎操作，從未出現(xiàn)砸傷事故，很快地進入了施工勞動“角色”……
日復一日依常進行，每天都是“三點一線”（即食堂領飯、石場干活、駐地休息；一線則是往復奔波勞動在施工流程一線），大家每天都是劈石材、鑿料石、運料石，大多由我們年輕者推車載石運至干渠北側空場地，營部指令本連必須完成當日運石定額，料石塊由營部施工員賈丁南（認真負責、一絲不茍）尺量驗收合格劃號（不合格再由本連人員整修），以便于就近供應蘇孔（大隊）連用于漿砌干渠墻體。勞動是艱苦繁重的，但大家的意志卻是堅強的，與之俱來的精神生活也是必不可少的。上級領導注重政治理論武裝頭腦，強化系列學習活動的開展，團副政委利用晚上休息時間來到西平連指導講用會，人人談體會共同大討論，政治方向明旨在鼓士氣。晚上周村民兵團聯(lián)系電影隊來到賈黃營部，為全體施工人員放映影片，大家爭相觀看心情愉悅。營部宣傳員王國光（公社下鄉(xiāng)知青，談笑風聲也俱才藝）指導各連自編自排自演短小精悍的文藝節(jié)目，營部組織各連全體人員共同觀看演出，臺上演員活躍滑稽、惟妙惟肖，臺下觀眾看得入迷開懷大笑……，“五一勞動節(jié)”來臨之際，賈黃公社黨委心系干渠工程一線施工人員，組織由各大隊主要負責人參加的慰問工地施工人員活動，這天上午，我的大哥郭承震（時任大隊黨支部書記，群眾觀念強，工作方法多）來到了我們駐地，帶來了全大隊干部社員群眾的關心慰問，大家內心倍受鼓舞。之后，石廣富連長讓我這個年輕的“高中生”趕寫一篇“決心書”，讓我大哥捎回去匯報全大隊干部社員群眾?！皼Q心書”大體意思是：“我們奮戰(zhàn)在干渠水利工程一線，請大隊領導干部社員群眾放心，我們將不辜負你們的熱切希望，激發(fā)新干勁，創(chuàng)出新業(yè)績，為家鄉(xiāng)爭光，為親人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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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君行早，不怕征程遙。時光的車輪進入了六月份麥收季節(jié)，想必家鄉(xiāng)的人們正在與天爭時“虎口”奪糧，晝夜奮戰(zhàn)搶收小麥，而遠離家鄉(xiāng)六十里路之外的我們奮戰(zhàn)在干渠工程一線也不輕松，炎陽高照燥風撲面，大地流火酷暑難耐，工程倒排工期整體推進，沒有因為三伏大熱天而偃旗息鼓停工歇人。施工人員堅定信心形成共識，“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累不累，比比革命老前輩”、“時刻聽從黨召喚，越是艱險越向前”，在這里不僅是響亮的戰(zhàn)斗口號，也是真實的生活寫照。沒有一個人嫌飯食不好，一日三餐粗糧窩窩頭是主食，細糧白面卷子極少，大鍋熬白菜、土豆、菠菜、茄子湯佐食下飯，食用咸菜用菜票買且不是每天都有，粗細飯票由連里胡允寬負責，按從事不同工種不同糧食補助標準計算發(fā)到個人手中，吃飯就喝白開水，上工沒有隨身自帶飲用水；沒有一個人嫌活兒累，因為大家都知道社會主義分配原則是“各盡所能，按勞分配，多勞多得，不勞動不得食”，為了生活也要干下去；沒有一個人嫌自身不安全，除放炮員配備柳條編制的安全防護帽外，其他人員一律沒有，更沒有粗布工作服，腳上沒有合適鞋替換穿，只能穿營部下發(fā)的部隊現(xiàn)役軍人替換下來的洗得干干凈凈的軍用鞋。上工路上推獨輪鐵車載勞動工具衣衫汗?jié)褙撝厍靶?，到達采石場（窩）如進蒸籠一般，干起活兒揮汗如雨，但是大家齊心協(xié)力迎難而上，要把戰(zhàn)旗高舉起，要把造福人民的干渠工程干到底……
負重擔者，立其心志，勞其筋骨，年輕力壯，舍我其誰？營部下達指令西平連運亂石，用于漿砌干渠墻體外側填充亂石加固，西平連由我和胡允寬、胡允廷、石廣富等年輕者擔此重任。營部要求大家都知道：“安全起見，一人一車外搭肩絆，不需拉車者，每車運載亂石不超700斤，以防壓壞車輛，日標準工定額要完成3200斤，多者不限，每完成一個標準工定額對應較高標準糧食補助，超額完成運石量遞增補助”。說干就干立即行動，我推著笨重的獨輪鐵車，去西南方向的山坡搬石裝車，山路彎彎崎嶇坎坷，推著重車慢慢下坡崖頭，雙手緊扣剎車粘腳繩以防翻車，至谷底松開粘腳繩，再發(fā)力推車上坡去營部設在干渠南側的過磅處，逐漸加速使出全身力氣沖刺，約距過磅處十米開外，鄧教導員見狀立即跑過去幫我緊拉車頭側端助力，過磅員一稱：“重量630斤”，自己頓時一聽很有“成就”感，渾身大汗淋漓，汗珠滾落在地。鄧教導員向我投來贊許目光，我隨即推車運石去指定的蘇孔連漿砌工地……
眾志成城雄關度，春華秋實捷報傳。賈黃民兵營整體順利推進工程速度，完成了階段性任務繼續(xù)奮戰(zhàn)不止。我們這些民兵（工）們勞動業(yè)績受到了上級領導們的充分肯定高度評價。初秋晚上金風送爽，全營人員步行前去周村民兵團部（距離瑟雅村六里路之多的大廟村）參加先進單位（個人）榮譽表彰大會（負責人上臺統(tǒng)一領獎）。石廣富連長走下臺來發(fā)給我一個塑料皮“榮譽”筆記本，頓時我的心頭熱乎乎，肩上沉甸甸。散會后腳下生風步子加快，趕至駐地燈下一看，筆記本扉頁赫然醒目：獎 郭承云同志 青年突擊手，加蓋紅色大圓公章：淄博市太河水庫工程指揮部周村民兵團（落款年月）。今夜無眠難以入睡，仔細領悟筆記本包外裝豆青色塑料皮，顏色宛如砌在干渠墻體的豆青色料石渾然一體；塑料皮封面蜿蜒大路通向遠方，寓意人生道路曲折坎坷不平，荊棘柳暗花明；封面路側高聳高桿路燈，令人浮想聯(lián)翩思緒萬千，那不正是照耀指引人生道路前進方向嗎？正如世界無產階級革命導師馬克思名言：“……只有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早醒起身后，我在筆記本正頁第一頁寫上了充滿激情的太河水庫大會戰(zhàn)鼓舞人心的響亮口號：“雄心斬斷淄河水，壯志削平金雞山”，以后的日子里又陸續(xù)在筆記本上簡要記載了工地相關的“趣聞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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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進化了人類本身，勞動推動了歷史發(fā)展，勞動凝聚著物質財富，勞動激發(fā)著精神力量。我崇尚勞動，勞動是人的生存本能；我熱愛勞動，勞動是人們基本權利；我投入勞動，勞動培根鑄魂強身健體；我奉獻勞動，勞動汗水沖刷污垢雜念。勞動者高尚，勞動者美麗，勞動者光榮，勞動者偉大！白駒過隙時光飛去，曾經弱冠青年郎，如今古稀白頭翁。那全黨全民大辦農業(yè)、改造自然大干快上的奮進年代，那群情高漲勢不可擋、氣壯山河如火如荼的水利勞動場景，那浸透著我的汗水“珍寶”榮譽筆記本。物換星移、世事無常，家宅老屋歷經翻建，亦因本人保管不善，存放的那本筆記本不知去向，唯一擁有的是那份留存心底的、曾經的、甜美的、清晰的、遙遠的永久記憶……
劉般伸，特型演員，著名書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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