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瓜
我居住的老城,街道旁長著許多柳樹,其中多一半是垂柳。這大概是因為以前綠化樹種少,柳樹又容易栽種成活的緣故。
春風(fēng)吹拂的時候,這些柳樹,枝頭就會探出新芽,像鵝雛的絨毛,枝條上掛滿鵝黃。慢慢的,這些鵝黃會漸漸變綠。唐代詩人賀知章,作過一首詠柳詩,詩曰:“碧玉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xì)葉誰裁出?二月春風(fēng)似剪刀?!惫湃嗽伭脑娍芍^多矣,這首詩選在以前的小學(xué)語文課本中,還是在孩提時讀過,幾十年過去了,如今仍是耳熟能詳。
初夏的清晨,一場細(xì)雨之后,沿著老城的街頭行走,感覺格外清爽。這是在北方,空氣中多少透著一些涼意。街道兩邊,是兩排柳樹,宛若絲絳的柳絲,低垂著,輕風(fēng)徐來,柳絲輕搖慢舞,仿佛在踏著節(jié)拍而舞。
數(shù)日前,我騎車經(jīng)過一處街巷,看到園林工人,一人手持電鋸,一人在一旁幫襯,正在為街頭的一棵柳樹“剃頭”,老大一棵柳,粗粗的樹干上,留下脖子一樣粗,短短的的幾個枝杈,其余的都被攔頭剃去,樹下面,滿是枝條,這兒一股子,那兒一堆推,像理發(fā)師傅剪掉的頭發(fā),還沒來得及收拾。而被剃了頭的那棵柳樹,現(xiàn)出一臉享受的樣子。
柳樹是生命力十分頑強的樹種,即便是像這樣剃了光光頭,過上數(shù)日,又會長出新的芽和枝,新生的芽枝,比那些老胳膊老腿的枝條要更旺盛,所以,真正懂柳的,隔上幾年,就會給柳樹剃一剃頭。
老城西邊的一個湖畔,幾棵垂柳生于是,株高樹大。長長的柳絲垂到湖面,時有游魚,與湖面枝頭葉子碰來碰去,嬉戲作樂。綠樹高處,柳鶯恰恰而鳴。大山雀時而飛來,靈活地吊在柳絲上,頭臉偏來偏去,嘰貴嘰貴地叫。不怎么怕人的灰喜鵲,更是一群一群飛來,在枝間飛來躍去……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fēng)度玉關(guān)?!惫湃藧哿?,也有栽柳的傳統(tǒng),一代名臣左宗棠途經(jīng)安定時,就曾命令兵士栽過許多柳樹,后人稱之為“左公柳”。

老城沒有名貴的花木,只有這些柳,或于街頭,或于湖畔,根脈伸進(jìn)腳下的泥土,仿佛是這座城中的市民,普普通通,樸樸實實,冬春以夏,就在這座城中,不離也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