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曲餅
陳洪謙
按照美食家的說法,美食分三個層次:首先是溫飽之需,其次是口舌之欲,最后是慰籍心靈。
春天還在拖著長長的尾巴,萬般不舍。春風夾雜著余暉,在二喬玉蘭花里戀舊,一朵又一朵,挨個告別。山城壽寧,依然朔氣撲面,團狀的空里包裹鼠曲餅特有的香氣。街邊三三兩兩的攤販熟練地烙著鼠曲餅,白臘般豬油,一小勺,不多不少。平底鍋的熱度,瞬間將其融化。攪拌米槳與剁碎的鼠曲草,待其均勻,迅速舀一勺,入鍋且攤平,厚度適中。鍋底的熱度瞬間讓漿料氣泡鼓鼓,此起彼伏,吱吱作響,待一面煎至金黃色,翻轉另一面。鼠曲草自帶的草本清香,米槳的綿糯,這一切就在剛出鍋的鼠曲餅里表現(xiàn)地酣暢淋漓,它在口腔咬合里,脆又香。煎好的鼠曲餅碼放在竹篇筐,白中裹綠,朦朦朧朧,如同山城的霧;遠觀,又像一幅刺繡在團扇里的山水畫。鼠曲餅有很強的地域性,此等山野美食癖好大體流轉僅限于壽寧及其毗鄰的縣城交界。
數(shù)年前的午后,在甘棠環(huán)城路邊,偶遇一攤販賣鼠曲餅,驚訝的我,不啻于哥侖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連續(xù)多天光顧。用料足,烹飪手法正宗,攤主是地道的壽寧人。一周后,再也不見其蹤影,就像它當初出現(xiàn)時突兀,消失時也莫名其妙。大概,食慣了百鮮的人,腸胃不耐受山珍的寡淡??驮瓷?,終究,收攤大吉了。同樣的午后,落莫的我,說不出淡淡的憂傷,杵在原地恍惚,那種思念,如同鼠曲草掰開后,白綿綿,絮狀絲,縷縷不絕,縈繞在腦殼,久久難忘卻………
又是一年初春,踏青觀里村。茶苗已遠走他鄉(xiāng),開枝散葉;培育茶苗的床垅,滿目皆是鼠曲草,翠綠色,嫩得能掐出汁液。當手指撫摸鼠曲草葉尖,露珠滾動,同時喉結上下滑動,下意識地吞咽了口水。瞬間產生沖動,俯身摘拾,想煎個鼠曲餅,了卻時間與空間意義上的鄉(xiāng)愁。米槳難搞,程序繁瑣,只能用超市里的精面粉代替。費時費力才將鼠曲草擇干凈,剁成碎末,加入適量的水,與面粉攪拌,融為一體。植物油入鍋,煎至兩面金黃色,有模有樣。品嘗后,總覺得,缺點啥,又不能道出所以然。年少的腸胃早己習慣了故鄉(xiāng)的風味,菌落群體塑造了我們的味蕾。有時,它們柔軟的像水,有時,它們頑固的如同山石。當食物,不是溫飽之需,不再是口舌之欲,那它終將是慰籍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