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套車文學,繼王新民撰文寫李更,李更的文有靈魂,文人系列畫也力透人的靈魂。
現推出資深報人實力作家盧發(fā)生的《說道西泠》,也是寫文化人,寫文化人的情懷,寫文化人的靈魂?!?/p>

說道西泠
◎ 資深報人 紅榜作家 鄂東大漢
杭州有西湖,西湖旁邊有孤山,孤山上有西泠印社。
這個印社不簡單,一直是海內外研究金石篆刻歷史最悠久、成就最高、影響最廣的國際性研究印學、書畫的民間藝術團體,有“天下第一名社”之譽。截至2016年10月底,全國共計有465名社員,偌大的湖北,只有8名社員(俺老家新洲的篆刻家程遲生位列其中),可見其門坎之高。
1904年,幾個身著長衫、頭戴瓜皮帽、喜愛篆刻的讀書人,搖著扇子坐在孤山的亭子里,他們在籌劃一件事:組建西泠印社。一百多年,時代在更序,西泠的光芒卻愈加璀璨,歷經百年風雨,如浩蕩江水,綿綿不絕。人們紛紛追問“百年西泠之謎”:是什么讓“西泠”氣韻充盈,屹立不倒?
民國初年,中國處在十字路口。甲午戰(zhàn)爭,洋務運動,八國聯軍進北京,義和團,百日維新,新文化運動,救亡圖存的責任感和使命感讓一批覺醒的文化人站在了歷史的前沿?!澳仙纭闭Q生了。柳亞子、陳去病、弘一法師、黃賓虹等社會精英聚集在南社的大旗下,奔走呼號,提出了“反清”、共和的口號。這個口號非常具有政治色彩:推翻帝制,抵制異族入侵,建立民國,再造國家。辛亥革命之后,國家由封建帝制走向了共和,南社的政治目的實現了,作為一個組織缺少了繼續(xù)前進的目標與方向。到了20世紀二三十年代,作為進步社團的南社基本消亡,成為后人景仰的一個圖景,進入歷史檔案館供人們憑吊。

與南社幾乎同時立的西泠印社一開始提出金石,提出篆刻,提出印章:“保存印石,研究印學”,“兼及書畫”。四位創(chuàng)始人吳隱、王福庵、丁輔之、葉為銘隱沒在孤山上,以印為媒,延伸到傳統(tǒng)國學各個領域,用“印”銜接當時日漸衰落的國學。他們堅信,文化不滅,中國就有希望。難以想像,風雨如磐的歲月里竟有一批如此堅定的文化堅守者,這樣的文化自信即使在今天也是何其寶貴!
梁漱溟曾說:“文化就是吾人生活所依靠之一切。應在經濟、政治,乃至一切無所不包?!闭味堂?,文化長久,南社成為了歷史,西泠卻代代沿續(xù),薪火相傳。
西泠在孤山,西泠人都穿長衫,頭戴瓜皮帽,好像一副老朽模樣。但是它并沒有躲進小樓,自成一統(tǒng),而是滿載著強烈的學術意識和社會擔當。1923年日本東京大地震,杭州的西泠印社在上海發(fā)起義捐,募集了一大筆錢匯往日本。日本是中國的仇家,他們侵我國土,漁肉華夏,中國近代的苦難史許多寫著日本的名字。今天的國人看到日本遭受災難,還有多少人抵制日貨、幸災樂禍??墒?,一個世紀前的西泠人卻能超越國界,伸出援手,天下大公慈悲為懷!
“漢三老碑”的命運與西泠人緊緊聯系在一起。漢代石刻《漢三老諱字忌日碑》在浙江余姚出土,這是獨一無二碩果僅存的漢碑。日本人聞聽,出價8000大洋買下石碑。時任西泠印社社長的吳昌碩立即組織社員開始了石碑的營救工作。他們把自己最好的藏品拿出來到上海義賣,可是也只是籌到了五六千大洋。他們放下身段,四處游說有識之士:湖州絲商張均衡認捐2000大洋,浙江督軍盧永祥認捐2000大洋。即將裝船運往日本的漢碑贖回來了,還有幾千大洋的剩余,第二年他們在西泠印社的孤山上建起一個“漢三老石室”,單獨存放這塊石碑。印社的人以天下為已任,以文明不滅為已任,他們認為這就是他們應當做的事情!這里面有樸素的愛國主義,有傳統(tǒng)文化傳承的使命,有社會責任的擔當。他們不只是在書齋里把玩印章,他們把視野定位在了強烈的文化意識上。只是這一件,西泠便與眾不同!
西泠之魂在文化,血脈在文化。1948年年底,天翻地覆,解放軍已經打過長江,馬上就要占領杭州。當時的王福庵看望病重中的丁輔之。王福庵和吳隱的兒子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詢問他“還有什么要交待的?”丁輔之面沉似海,閉目許久,搖動干枯的手指,口授遺言:“到杭州軍管會去一趟,西泠印社所有的財產全部無償捐給國家,我們可以寫一個請求書,交給新政權,交給新的當局領導人。唯一的要求就是‘西泠印社’這個名稱不變,其它事項個人無所求。”講完沒多久,丁輔之去逝。
什么都可以不要,“西泠印社”的名稱不能變,“西泠印社”的魂兒不能消失!有魂在,便不死。后人聞此,無不潸然淚下。
“西泠”有根,它的根在杭州的孤山。走上孤山,拾級而上,曲徑通幽。名家匾聯目不暇接,到處是前輩的手澤,到處都有先賢的神靈。置身其中,肅然起敬,不敢有絲毫的放肆,你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子貢自比孔子的一句話:“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正是有了孤山這個根,西泠一代代傳下來,生根發(fā)芽,茁壯成長。今天的西泠人在這里“重振金石學”,在這里“詩書畫印綜合”,每年召開學術研討會,研討印、書、畫、詩、文,研討中國的文化,研討明天發(fā)展方向復興的曙光。西泠在今天的孤山之上走向更深更廣闊的未來。

“西泠”之百年興盛謎在其從設立之初就確立并一直堅守著的宏大的格局。格局決定眼光,決定出路,決定命運,決定未來。一個人如是,一個組織如是,一個國家和民族亦如是。

盧發(fā)生,網名鄂東大漢,壯士一枚,七十又八,
執(zhí)筆不輟,永遠的年輕態(tài)。筆鋒穩(wěn)健,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