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紀(jì)實性長篇小說)

【 31 】
這邊也挺熱鬧。
司令部宣傳組的辦公室,幾個風(fēng)塵仆仆、工人模樣的人大大咧咧地進(jìn)了屋。
一個為首的說:“你們領(lǐng)導(dǎo)呢?找你們領(lǐng)導(dǎo)來!”
桌前正在整理文件的一個長睫毛、戴眼鏡的姑娘說:“你們是哪兒來的,你們要干什么?”
那人自報家門之后,口氣生硬地說:“我們是來帶周冰潔回單位批斗的。你們必須把他交出來!”
戴眼鏡的姑娘姓陳,叫陳勤,是宣傳組放電影的。
陳勤白了那人一眼,沒好氣地說:“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給你管人的!哎哎,別亂動我的東西!”
她從一個正在桌上翻看《鐵建簡報》的人手里奪過那幾份簡報,胡亂地塞進(jìn)自己的文件夾,“啪”地往桌上一扔。
又大聲制止一個正準(zhǔn)備自己倒開水的人:“哎哎,那水不能喝!好幾天了,我去幫你們打一壺來。”
陳勤轉(zhuǎn)過屋角,把一壺還冒著熱氣的開水全倒進(jìn)了陽溝。然后提著水壺回到了辦公室,說:“對不起,食堂的開水還要再燒一會兒。"
她原來對周冰潔沒什么好感,
周冰潔曾涮過她的稿件。
一次,在她手忙腳亂地?fù)Q上放錯了的16毫米電影拷貝盤時還罵過她“小腦有問題!”
甚至有一次帶她去工地采訪時把她獨自丟在了工地,讓她“好好體驗一下鐵建民兵真實的生活”。
因此她反感這個故作深沉的大學(xué)生。
但她更討厭眼前這幫熱衷于人斗人、人整人的人。
所以,今天一接到電話她就馬上通知周冰潔躲開了。

現(xiàn)在,離開文化大G命的那個瘋狂的環(huán)境有半年多了,在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感。
平時偶爾談起文革中的一些事,也仿佛恍如隔世。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像歌里唱的“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而在芷江這里則是像另一首老歌:“解放區(qū)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qū)的人民好喜歡。”
今天看到這些人,就像看到了陰間來勾魂的牛頭馬面一樣,心里別提多膩歪了。
“人到底哪兒去了?!”那幫人中有人不耐煩了,起了高腔。
“我哪兒知道!你讓我管人了?!”陳勤也不示弱,分貝比那個人更高。
“當(dāng)我們沒看見?哼哼,你水壺里明明有開水,為什么不讓我們喝?我們跑了三百多公里到你們這里,你對革命群眾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喲?”
“什么態(tài)度?我那水壺里放了草藥,就不給你們喝!”
“放了什么藥?”
“女同志喝的藥。我干嗎要告訴你!免得你們喝出來還說我要害你們。”
“同志!當(dāng)然,我不知道你配不配這個稱呼。我只能說,你所說所作的一切,你的表現(xiàn),反映了一個本質(zhì)的問題,你的立場站錯了!”
“你的立場才站錯了!你再在這里搗亂就請你出去!”
“你包庇像周冰潔這樣的地主階級狗崽子,還敢說自己的立場沒站錯?你們這些來三線的干部大多是一些有問題的人,犯錯誤的人,你當(dāng)我不知道?你們是來改造的,當(dāng)我不知道?”
“你才是來改造的!你才是有問題的!!”
陳勤突然迸發(fā)的尖叫聲,使所有的人一怔。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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