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老家的門
已經(jīng)虛掩了很久
從你離家的時候
只有閑不住的風(fēng)
還會掀掀門簾
穿過往事串串門
尋找久違的熟人
每一道把手上
都留著濃濃的回憶
和薄薄的塵埃
月光仍然在呼吸中
飄滿油煙的思念
院子里的陽光
象豢養(yǎng)的植物
散漫自由地開著
葡萄葉子撐起了春天
雨水滴落夏季
久未回家的游子
舉起了月亮杯子
而母親
就坐在家中的沙發(fā)上
象一朵微笑的蓮花
散發(fā)著慈眉善目的
光輝
等你推門而入
攙扶
是誰伸出蒼老的手臂
將我輕輕攙扶
泰山在我們身后
慢慢矮了下去
夕陽把相依為命的影子
染紅
再一寸寸拉長
那母性的溫暖
那環(huán)繞的懷抱
順著腳下緩緩的河流
溢出
那綿長的感覺
那相依的溫暖
一直流淌
就象河岸攙扶著河流
已經(jīng)千年萬年
母親的手臂
依舊那樣修長
白發(fā)飄飄的五月
彷佛是上蒼
教會我們感恩
五月里
懷念隨著節(jié)日的臨近
開始濕潤
眼睛里
包含著一簇簇的雨水
一個蒼老的背影
在朦朧的月光里
愈發(fā)朦朧
遠遠飄來的槐花
一陣緊似一陣
那種穿透冷漠的香氣
繞梁而過
白發(fā)飄飄的五月
母親
站在遙遠的槐樹中
麥香
風(fēng)兒吹黃麥香
母親
卸下沉甸甸的麥穗 倒在了六月
沒有什么能夠比豐收 更讓我們心存感恩
這揚起的麥粒中
埋葬著我的哀傷
母親
為什么你已經(jīng)活過80個歲月
卻不肯再多陪我一個麥季
你轉(zhuǎn)身離去
散落的陽光披在我的身上
就象白色的喪服
這是河流開閘的時間
糧食沿著青色奔跑
當(dāng)他跑到村頭的時候
一個趔趄栽倒 好像用盡了力氣
成熟的香氣圍攏過來
一生就此落幕
這是一棵麥子的人生
為什么我竭盡全力
仍不能挽留住你啊
母親
你就像順河流淌的麥香
在躍動的瞬間綻放
然后出走我們的視線
沿著一株麥莖 向上走去
向上 向著天堂 遠離故鄉(xiāng)
直至永遠消失
月蝕
落單的大雁 鳴叫著
落在了時間的后面
秋天遠走
琉璃的湖面隨之到來
翅膀無力地垂落
仿佛走進相框的母親
遠遠落在了三年前
枝頭上 雪花積淀
滴落融化的水
然后慢慢凝固成琥珀一樣的寒
無力的淚 滴下月光
在被蝕掉的55分鐘里
度過一生的長
飛走的秋天 總在秋天飛去
遺留下無力追趕的 鳴叫
其實柳樹一直都在發(fā)芽
我的湖 那些被割掉了身體的蘆葦
一直埋在地下
成為活著的春天
而你們 那些老實的親人
對著每年遷徙的候鳥 投入更大的熱情
甚至喜歡它們尾巴上的剪刀
和周而復(fù)始的柳樹
那其實就是你們內(nèi)心的欲望
是愛 無望甚至絕望之后的覺悟
春天的綠 向上的力和出乎意料的飛翔
在雪覆蓋的冰上
在冰包裹的時間的滴答聲里
你們愛上了回歸的燕子
親人 其實柳樹一直都在發(fā)芽
在凋落的秋風(fēng)里 已經(jīng)有一種渴望懸掛
柳樹把葉子摘下來
正像蛇褪掉了年輕的皮衣 歌聲被鋼琴收起
面粉沉睡在酵母的傘下
親人 正像你無數(shù)的幻想一直埋在
父親的泥土下 鋤頭一次次出走
總歸離不開 母親的柔情
柳樹立在湖邊
和所有的樹一起 在每一天每一秒
努力地發(fā)芽 就像月亮
無論任何時候
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光芒
作者簡介：夏海濤，一級作家，資深編輯，供職于大型文學(xué)雙月刊《萬松浦》雜志。系山東省報告文學(xué)學(xué)會副會長，山東省散文學(xué)會理事，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作品見于《人民文學(xué)》《中國作家》《詩刊》《兒童文學(xué)》《新華文摘》《詩選刊》《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等，部分詩作被譯為英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出版詩集《超現(xiàn)實的雪》《水時光》《恍然隔世》《眷戀》，散文集《琉璃的鋒芒》《秋之約》。獲山東省泰山文藝獎（文學(xué)創(chuàng)作獎）、駱賓王國際兒童詩歌大賽詩歌獎、冰心散文獎、孫犁散文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