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宜早/賞析并書法

送柴侍御
★王昌齡
沅水通波接武岡,送君不覺有離傷。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xiāng)?

《送柴侍御》是王昌齡從江寧丞被貶謫龍標(今湖南黔陽)期間送別柴侍御的一首七言絕句。
柴侍御何許人?是一位姓柴的侍御,王昌齡的友人。侍御:官職名稱。本是侍奉皇帝的人,如駕車人、侍姬、婢妾、隨時聽候差遣的官員。唐朝也把監(jiān)察御史、殿中侍御史、治書侍御史稱為侍御。柴侍御是何角色,不得而知。柴君為何到武岡去,明顯不是旅游,不是奉旨巡察,而是被貶謫。
沅(yuán)水:在湖南西部。李白《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楊花落盡子規(guī)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所說的“五溪”指辰溪、酉溪、巫溪、武溪、沅溪。沅溪即沅水,自龍標東流,經(jīng)過武岡,匯入洞庭湖。
武岡:湘西縣名,在龍標東南,與龍標相連,是柴侍御貶謫之地。

沅水通波接武岡
沅江的水波向東流淌,龍標和武岡山水相連。
送君不覺有離傷
送別你的時候不知不覺地產(chǎn)生離別的傷感。另有一種翻譯:送別你的時候我并不覺得有什么離別的傷感。
不覺:有兩種解釋,一說不知不覺,自然而然;一說就是“不覺得”。離傷:離別的感傷。
青山一道同云雨
我們兩地共有同一道青山,騰云布雨,共同感受。
明月何曾是兩鄉(xiāng)?
一輪明月當頭照耀著你我,哪里是兩個地方?

王昌齡送別柴侍御,特別的環(huán)境,特別的人物,寫出了特別的詩篇。
有什么“特別”之處呢?
龍標,是王昌齡的貶謫地;柴侍御要去的地方,是他的貶謫地武岡。龍標和武岡當時都是遠荒之地。王、柴兩個貶謫之人,途中相逢,途中相送。龍標和武岡雖云兩地,實則緊靠在一起,山水相連。這些都是“特別”之處。
讀到詩的第二句,遇到了解說分歧。分歧來源于對“不覺”一詞的兩種解釋。分歧涉及到對詩人此時真實情緒的理解。
如果把“不覺”解釋為“不知不覺”,就是說,“離傷”是不知不覺之間產(chǎn)生的,是抑制不住的。承認有離傷,這種解釋符合詩人的真實遭遇和真實情緒。這樣解釋,行文上也會出現(xiàn)曲折波瀾,使轉折更有力量。既然兩地山水相連,相去不遠,照說不該有什么離傷。可是,我仍然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了離別的傷感,因為我們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是,我們共有一道青山,共有一輪明月,愿我們相伴相守,友誼長存。
如果把“不覺”解釋為“并不覺得”,就是說,我送別柴君,并不覺得有什么離別的感傷。為什么?真正的朋友在受到挫折的時候,應該互相勉勵,就像王勃詩中所寫的那樣“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這樣解釋,也符合詩人王昌齡的豪放性格。行文上也利于一氣直下,引出后邊兩個名句:兩地共有一道青山,山上興云布雨,滋潤著龍標也滋潤著武岡;天上共有一輪明月,照耀著武岡也照耀著龍標,你看,哪里是兩個地方呢?愿我們相伴相守,永不頹喪。
對朋友的理解,和安慰,何等親切,何等動人!相同的遭遇,相同的感懷,詩人卻不陷入悲戚愁態(tài),而能以“青山”“明月”這樣開朗的形象,展示了風雨同舟、患難與共的真摯情懷。
我以為,兩種解釋都很好。
最后兩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xiāng)?”是對偶句,卻不追求嚴謹工整,避免了僵化呆板;在語氣上,一句出以肯定,一句對以反詰,顯得靈巧自然,生動明朗。這兩句詩理所當然地進入了千古名句之列。

《王老師說詩文》專欄入選青云計劃優(yōu)質圖文獎

王宜早先生
王宜早,南京曉莊學院教授,學者、詩人、書法家。1942年生于江蘇宿遷,1963年畢業(yè)于南京師范學院(今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先后擔任過南京三中語文教師、南京市教研室主任、中共南京市委教育衛(wèi)生部處長、南京教育學院副院長等職。王宜早自幼學習書法,后師從著名書法家、書法教育家沈子善教授,主攻王羲之《集字圣教序》《蘭亭集序》,立定根基,廣收博采,數(shù)十年潛心鉆研,形成自己獨特的理論和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