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 州 吟 (散文)
周元鎬 中國作協(xié)會員 一級作家
6月4日至8日，我陪同劉富道老師赴史有“一府六縣”的古徽州采訪。我們賞婺源，走歙縣，訪績溪，再轉(zhuǎn)休寧，叩黟縣、祁門，一路感慨良多，欣甜酸澀之情皆半，有如陽春三月漫天紛飛的楊花，至今縈繞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號稱“中國最美鄉(xiāng)村”的婺源今屬江西。婺為二十八星宿之一，婺源為朱熹故里，有婺女廟。古徽州的府衙在歙縣，保存有完好的古城墻和古衙門，這里還出了個大畫家黃賓虹。歙縣旁邊的績溪風水也好，一個叫上莊的地方就有“持節(jié)宣威”的胡適故居。黃山下面的休寧更是了得，明清以來，歷史上共出了29位狀元，名副其實的狀元大縣，真?zhèn)€是地靈人杰，皇恩浩蕩。黟縣、祁門也不遜色，一條依山而鑿的古棧道兩年前剛拆去青石板鋪上了柏油，途中遠遠隱約閃過了陶村，據(jù)說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曾在此栽柳種菊。黟縣的“黟”字音“義”，生僻難認，當?shù)厝斯艠阌哪嘤心畛伞昂诙唷钡?。黟縣還出了個大美女加大情大義的女子賽金花，要不是她做出犧牲，故宮也早被八國聯(lián)軍一把火燒了！不知我們的京城是否還記得這位民間奇女子的好處，每年從豐盈的旅游收入的手指縫里濕出那么一星半點買些紙錢遙祭這位古徽州山水潤育出的可敬可憐的姑娘！
古徽州的青山綠水名不虛傳令我震驚，尤其那水，沿途或飛珠濺玉，或碧波蕩漾，或清澈見底，有錦鱗快活逍遙……在這濁浪滔天，腥臭滿地的今天居然沒被污染，這委實也算一個奇跡！還有那隨處可見，掩映在山水之間的徽派民居，粉墻黛瓦，悅目潤懷，讓我頻頻回首不忍離去！
我在想，古徽州山水的冰清玉潔，應與她的政治相對清明，民風民俗傳統(tǒng)純樸有絕對關聯(lián)。在古徽州，徽商天下有名，絕對得益于徽文化的熏陶，是源遠流長的徽文化滋潤了這一方水土。沒有厚重的文化底蘊，朱子、胡適、黃賓虹、還有休寧的29位狀元豈是隨便出得來的？今天，這種傳統(tǒng)仍在艱難延續(xù)，強大的傳統(tǒng)的徽文化似在頑強地抵御如今熾烈如火的貪腐之風和全社會道德的墮落。我看見“一府六縣”的許多縣委縣政府機關的辦公樓仍很古舊，黨委政府的牌子都很有分寸，規(guī)格和字體都小而謙卑，全沒有外省外地許多地方如同向百姓示威似的那種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的顯赫招牌、粗蠻黑體。這說明如今在古徽州“一府六縣”執(zhí)政的官員們還是讀了幾句書的，他們懂得對百姓的尊重對人民的敬畏，政清人和，上蒼垂憐，自然要賜予我們一個山青水碧的美麗徽州了！
這種文化的力量，并由此滋生出來的道德力量在婺源的延村和績溪的上莊似乎也得到了有力的印證。延村有著名的風雨廊橋，電視劇《聊齋》就在此拍攝取景，這座古村落飛檐拱頂，雕龍畫鳳，可想當年筑建時該奢費了多少銀子和工匠的心血?？蓱z土改時這些古老的優(yōu)秀建筑都被打土豪分了，赤足顢面，破衣爛衫的新主人在享受勝利果實時毫不心疼這些氣宇軒昂的祖宗遺產(chǎn)，更不懂得保護，倒是一味地進行了糟蹋和損毀。目睹延村許多處的殘壁斷垣和頹墻朽梁，我都禁不住悲從中來了！然而績溪上莊的胡適故居就幸運多了，先生當年舉家出走，偌大一座宅院也住進了上莊貧苦的父老鄉(xiāng)親，上莊人也許是沾染了萬古文章的書香墨氣，日日打掃，適年粉刷，絕對不去搞那拆壁子挖墻腳的勾當，居然就把胡適故居保護至今有如當初，這又讓我唏噓不已肅然起敬了。
雖說讀圣賢，知廉恥，但徽州的山水之間，也有那么幾個把書讀進了屁眼的書蟲子官油子，他們行政做事，全憑一時性（此字絕不會錯）趣，一時心血來潮，褻瀆歷史，玩弄當朝。婺源幾番在安徽江西之間劃過來劃過去，就折騰得讓人莫名其妙。還有好好的一個聞名天下的徽州市，不知礙了誰突然就改成了黃山市，屯溪原是休寧的一個鎮(zhèn)，一下雞犬升天成為黃山市黨政機關的所在地了。黃山是座名山，但恐怕不能成為一座名市。如果我們?nèi)栆倭⒃趹已轮系狞S山迎客松，它對輕易抹掉古徽州市名的做法恐怕也不會投贊成票！
由徽州山水，我又想到了江山社稷，想到了中華民族歷朝歷代的圣賢偉人的治國之道，想到了先賢們希望出現(xiàn)的那種海清河宴，自由民主，人盡其才，地盡其力的清明的政治局面。但歷史讓炎黃子孫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外患內(nèi)亂，天災人禍，讓我們的美麗山水一次又一次地蒙受了恥辱。
雖說一切皆有定數(shù)，但世上無神鬼，都是人在鬧??！在休寧的狀元博物館，有伏爾泰等人對中國科舉制度的評價，他們認為科考在為國家和民族培養(yǎng)選拔人才上有民主和積極的意義，包括舉孝廉立牌坊等舉措的實施。而我們現(xiàn)在的考察任命干部的制度似乎并不需要十年寒窗苦，也不需要人民群眾的選舉監(jiān)督。萬民傘丟了，登聞鼓廢了，一切全看組織部門的眼色，全憑某個領導的一句話，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民族的巨大悲哀。如果我們堅持要冥頑不化，堅持要這樣搞下去，不要青史留名，不管后人評說，恐怕我們的民族最終會血性全無，只剩奴性了，我們的人才最終都會成為奴才了。而一個奴性十足的民族，一個奴才走狗當?shù)赖膰仁菦]有任何希望的，再美的山再美的水遲早都會被折騰得怨聲載道哀鴻遍野……我這樣說，絕無去為早已廢棄了的科舉制度唱頌的意思，民心的得失關系到天下的安危，我只是深深地為我們現(xiàn)行的不相信人民群眾不走群眾路線的干部制度憂慮，因為我曾在網(wǎng)上讀過愛因斯坦的一段話，也是與制度和用人有極大利害關系的。愛翁警告我們：“在我看來，強迫的專制制度很快就會腐化墮落，因為暴力所招引來的總是一些品德低劣的人。而且我相信，天才的暴君總是由無賴來繼承，這是一條千古不易的規(guī)律。在這種欺騙上建立起來并且依靠恐怖來維持的暴政不可避免地要被它自己所產(chǎn)生的毒素所毀滅?！蔽艺J識一個自甘墮落的市井肖小，比無賴絕對好不到哪里去。這個東西全靠牽了女人的衣裙賄賂巴結(jié)領導好歹撈了蛛絲粗細的一根毛，昏頭昏腦地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竊以為自己是皇上了，花天牌地貪腐索賄也明目張膽毫無顧忌了。有朋友好言相勸，這根毛居然笑嘻嘻地放出下面幾句來：“你們是在做人，別人是在做官做生意，價值觀不同，活法不一樣，呵呵！”嗚呼，人都不做了，做什么官做什么生意??！我見過無知無恥的，還真沒見過這樣的！所以曾有高人斷言，如果讓這根毛們竊取了重要領導崗位，絕對會給我們的事業(yè)帶來災難性的后果！啊呀！話扯遠了，打住，打住。下次去古徽州，一定去拜黟縣的陶村，學五柳先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