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飛 《把璀璨還給星河》
序 篇
讓我用地質(zhì)錘敲響每一塊石頭
讓我用鉆桿穿過黏土、砂、巖層
在歷史的胸腔里
融入尚在燃燒的漿液
感覺血液的旋律
貼近那些幽靈般的塊壘
品味神秘的語言
想象驟然的火光
看全體生命
不知疲憊的運動
一個又一個幽夢
叫人刻骨難忘
那不是空洞的世紀(jì)
所有留下來的形狀
都是英雄的化石
即便是灰燼
也叫人聯(lián)想翩翩
也叫人追蹤不停
這使我想起
一個蓄著大胡子的偉大老人
為什么
曾那樣絞盡腦汁地
在極其昏暗的燈光下
尋找
細(xì)顎龍和始祖鳥之間的秘密
哦 穿越新生界
尋找所有的生靈
打探地球歷史的一個時代
以及持久的心聲
第一章 來自新生代的自白
劍齒虎：我將放棄暴行
走在你的正前方
善良地
為你導(dǎo)引路程
在一場溫柔的雨后
讓我們越過泥濘
大家緊密相隨
度過所有年齡
無盾龜：我對誰也不設(shè)防
我希望
我們的生活里
不再有盾牌存在
相信友善
我將在這些友好的日子里
為你講述許多哲理
巨河貍：我將使你知道
水和智慧
同等重要
水的養(yǎng)育
使我們純凈無比
穴 熊：乳汁是生命的一部分
你敲打所有的巖石
都會發(fā)現(xiàn)有乳汁滲出
生命就自然地
在那個時刻與你對話
猿 人：讓我教會你勞動
讓我教會你取火
讓我教會你愛
讓我教會你恨
讓我教會你撫育子孫
讓我教會你
讓我教會你……
…… ……
…… ……
大片大片的植物
仍然在巖石中
綠化著地球的歷史
鳥兒的歌聲仿佛還在縈繞
那樣美麗
那樣容易響徹心靈
貨幣蟲的童話真切迷人
那么緩慢
那么動情
哦 穿越新生界
我深情地呼喚
醒來吧
一個又一個夢境
自由而又充滿母愛的世界
我知道
即便我也能爬出螺體
走入珍藏著琥珀的化石中
卻也難以有信心
完完全全地交代自己
我們在世紀(jì)之后
都做了些什么？
我看見了我的祖先
正用一滴滴乳汁
喂養(yǎng)著一個奇妙的新生代
那涓涓的乳汁
匯聚成黃色的河流
浸染著死去的臉龐
滋潤著活著的目光
在這樣的乳汁中
在生命發(fā)展的最新時期
盡是誰的身影？
我們應(yīng)該找到誰的身影？
難道不是迷失了的
——我們自己
第二章 生命的復(fù)述
麗蚌 盤螺 無盾龜……
悄悄地圍攏過來
輕聲地講述著——
憨穩(wěn)的巨犀
如何與兇猛的劍齒虎搏斗
猛犸 洞獅
怎樣艱辛地繁衍著子孫
葉肢介蕩漾著
殼面上美麗的波紋
展示著自己
跨越地質(zhì)年代的聯(lián)想……
古森林巨大的葉片
把向往推向蔚藍(lán)的天空
飛行的靈魂啊
在綠葉間
創(chuàng)造并孕育著今后鳴叫的一代
歌
由此打動了萬物敬仰的太陽
河流在受孕
眾多的族類
河流的群眾
在它的兩岸在它的懷中在它的膝前
游動 爬行 驚叫 狂啼
河底的泥土
那樣深厚地靜止著
內(nèi)心里不知已播種了怎樣的種子
不斷地
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個滾動的地球
總是把幸福與災(zāi)難
同時帶來
一代又一代地堆積
生命永恒的肢體
生命永恒的血液
靈與肉 年輪與年齡
化為閃亮的未來
化為凝重的未來
化為再一次真實的新生
…… ……
…… ……
我知道
在這塊土地之下
你 沉積的命運
正守候在硅藻中間
或守候在巖石的下面
日子被終年磨礪
光輝的海
曾以一千種浪潮
吞噬著所有的靈性
你 高傲的生命
以一萬種毅力支撐的姿勢
匍匐 呼吸 修煉
第三紀(jì)第四紀(jì)的生物
你們搏斗的性格
你們抒情的聲音
你們鑲?cè)胧^的使命
你們苦悶欲飄的淚水
每一天都感染著我們
誰說六千七百萬年前的生活
已經(jīng)腐朽已經(jīng)消逝
我在最剛烈的火焰中
我在人類繁榮的今天
看見了古森林痛苦的舞蹈
看見了所有生物那渴望的神情
哦 穿越新生界
緊隨而來的
是無法累計的英雄業(yè)績
我突然感到
我們的智慧來之不易
我們的追求不是今天才有
第三章 被覆蓋的生命
豐收的大地
是誰
突然用血灌注死亡與誕生
災(zāi)變
那樣不可遏制地來臨了
所有美好的都被無情地破壞
所有智慧的都變得格外癡呆
動亂的世界啊
毀傷了夢
以及和夢有關(guān)的所有事情
海進(jìn)海退
誰來不及哭泣就已沉淪？
誰來不及驚呼就已漂浮？
看啊
被懸在空中的肉體
永遠(yuǎn)地
成為一片鮮紅的云霞
被壓在巖石下的靈魂
永遠(yuǎn)地成為將來的能源
與泥土睡在一起
任瞬間瘋狂的圈閉
孤獨寂寞善良而又高尚的生命啊
從此被覆蓋
苦難真摯溫和而又不屈的生命啊
從此幽居
反復(fù)無常的地球
變化多端的地球
叵測的漩渦鋪天蓋地的地球
一次又一次地
將依賴它的生命覆蓋
制造了太多的災(zāi)難
制造了太多的期待
…… ……
…… ……
大角鹿：永遠(yuǎn)不要毀滅森林呀
我美麗的身姿
離不開所有的樹種
留下那些根呀
留下那些生命的觸須
難道不能給一次留戀的機會？
披毛犀：溫柔的雪花呀
我永遠(yuǎn)懷念著你
在你的飄飛中展示本色
我才顯得那樣富有質(zhì)感
在我的企盼中
你也會永遠(yuǎn)紀(jì)念我嗎？
巨 貘：我真的不愿永住那個洞穴
我為什么要孤寂地生活？
我多么想用南方的語言
與更多的朋友交流
我愿意掏出胸腔里的所有話語
撒向我們共同的大地
樹木們：請相信
無論怎樣
我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燃燒自己
奉獻(xiàn)光與熱
純真與溫暖
質(zhì)樸與直率
古 猿：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一代又一代
一代又一代
只有活著
才知道什么是崇高的苦難
只有活著
才知道自己是無罪的軀體
第四章 呼喚藍(lán)色的天空
1、珍惜自己
巖 石：把我滾燙的身軀
凝成堅硬的石頭
覆蓋著大地
那易燃的夢境
我是沉重的骨肉之鐘
是逼真的不死的語言
苔 鮮：啊 巖石
讓我們集結(jié)在你的身邊
學(xué)習(xí)沉默
積累幻想
修煉性情
葉肢介：我高尚的美
我真實的大海
什么時候
才能把波濤
推向久違了的天空
穴 熊：你們要記住我以前說過的話
——乳汁是生命的一部分
我們都要珍惜自己
我們都是一瀉千里的乳汁
合：讓生存圈里的邪惡永遠(yuǎn)滅絕吧
用真理和幸福充實歲月
在將來的黎明中
我們不再有陰影
2、遠(yuǎn)去的聲音
看不見神圣的星辰
海洋的波浪降為泥土
悲慘的傷口
流出了往日愛的誓言
卻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多少雌性的溫柔
多少雄性的追求
夢一樣被打擊在細(xì)菌里
化作一種黑色的緘默
一滴滴 一滴滴
點入歷史的杯盞
以及以往那搏斗與和解
以及千秋萬代的子子孫孫
痛苦的家園啊
寂寞的甕
你看
狹口螺正淚灑潮汐帶
爪蹄獸再也無法爬出困境
守著女兒的尸體
在心里回憶那遠(yuǎn)去的歌聲
哦 淚水
無法再孕育出兒女
優(yōu)秀的生命應(yīng)該優(yōu)秀地死去
只有這樣
才有可能輝煌地再生
不再去想那逝去的聲音了
用不屈的靈魂
呼喚藍(lán)色的天空吧
水 笑容 生殖的大地
會被感動嗎？
會親切地回來嗎？
3、我斜坐在黃昏里
我知道
我們是同一個祖先
你們是怎樣生下來的
我就是怎樣生下來的
當(dāng)我死去的時候
也會和你們相同嗎？
啊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被歷史弄疼了心靈
我斜坐在黃昏里
想象著遠(yuǎn)世紀(jì)的悲壯
多少年來
我們拒絕著地獄卻向往天堂
經(jīng)驗的莊稼在身邊長滿
我們學(xué)會了雄辯
學(xué)會了講解真理和自由
我們繼承了硬齒魚的性格
我們延續(xù)了海百合的美麗
所以
才會有高尚和無恥
才會有腐朽和清廉
才會有癡滯和智慧
才會有愛情和仇恨……
在已擁有的土地上
我們陪伴夢想度過歲月
卻時時在期望著燃燒的色彩
啊 用血液
用心臟
用肝膽……
4、迷人的皇冠鹿
把手伸過頭頂
采暴躁的太陽
采溫情的月亮
以及追趕的云
雌性的芬芳啊
便在大森林里鋪散
這就是一種火
就是后來洶涌的巖漿
以后隔世的一切——
生動的表現(xiàn) 圣潔的描寫
欲望 色彩 光
舞蹈 情愛 詩
圖畫 文字 歌
盡取之于此
且難于更改
且難于瓦解
但是她死掉了
死了一個剛剛敞開的心扉
有多么迷人的生靈
就有多么殘酷的埋葬
那個腐敗墮落的世紀(jì)啊
難道就沒有一只能支撐世界的巨手？
難道就沒有一個能喚醒靈魂的喉嚨？
皇冠鹿
永遠(yuǎn)叫人動心的名字
原始的美麗
永遠(yuǎn)的悲劇
5、隱頸龜如是說
波紋緩緩
銀杏和松柏
在岸邊編織景致
淡水的河流
要生育怎樣的血肉？
“哦 是我 就是我
讓我生在淡水里
我可以藏起頭顱
像卵石一樣惹人喜愛……”
驚濤澎湃
箭石和菊石在研討未來
咸水的大海
要生育怎樣的血肉？
“哦 是我 就是我
讓我生長在咸水里
我可以收起手腳
像海貝般惹人喜愛……”
鳥兒出現(xiàn)在早晨
羽翼的魔法打動了森林
飛翔的身影啊
多么叫人羨慕又嫉妒
“我不需要翅膀
我不需要飛翔
我淡水能游咸水能蕩
即便是陸地
也可以爬行不亞于飛翔……
快讓我誕生吧
我將以我永遠(yuǎn)的適應(yīng)性
持久地繁衍、生長”
“我不會毀滅自己
我是長期的老好人
我不會被世紀(jì)重視
也不會被世紀(jì)拋棄
給我一次出生的機會吧
我也許是一個樣板
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我也許是今后的一種生存方式
供后來者使用學(xué)習(xí)……”
第五章 醒
1、沼澤附近的歌聲
聽見遙遠(yuǎn)的恐龍
在沼澤附近唱起的嘹亮歌聲了嗎
那個王
那個稱霸的巨獸
遠(yuǎn)遠(yuǎn)地逝去了
哦 新生代
給更多的生命以金色的年華吧
善良的 兇殘的
懦弱的 強健的
各種各樣的角色各種各樣的生命
來啊 顯示你占據(jù)的時代
走進(jìn)塵埃
走進(jìn)激蕩的河流和奔騰的大海
沒有界限
萬物在自由的光芒中分享愛
我是你們后來的子孫
我是你們后來的戰(zhàn)爭
我是后來的鯊魚
我的掠奪無可比擬
直至把你們打撈干凈
我才知道我失去了自己的先人
那么 穿越新生界
讓我們共同生存
共同造福
2、生存種種
有孔蟲：建一個繁雜或簡單的屋子
躲進(jìn)去
聊避風(fēng)雨
之后
我獨自美麗
在這美麗的情境里
我變成一種價值
請不要嫉妒
我不應(yīng)該被嫉妒
假髻蛤：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我的兩耳不發(fā)達(dá)
我有時聽得見
有時又聽不見了
需要我聽得見的時候
我很可能聽不見
不需要我聽得見的時候
我很可能會聽得見
有時我真實
有時我虛假
請你原諒
請你理解
海豆芽：自寒武紀(jì)以來
我的種族不息地繁衍
大熊貓、水杉
我們有過同樣的經(jīng)歷
我們都是活的化石
有誰知道我們的生存秘密
雷 獸：用歷史磨石
粗中有細(xì)地磨礪我的雙角吧
讓時光的風(fēng)雨
洗刷我巨大的身軀吧
請未來的世界
研究我的骨質(zhì)和血素
合：啊——嗬——
誰看見了我們的汗水
誰看見了我們的血淚
我們是萬物的代表
誰能走進(jìn)我們的思想……
3、召喚
我深信一切將成為往事
一切必將成為往事
我深信一切往事將會被拾起
一切必將會被拾起
讓我站在今天
拉開新生代的窗簾
客眠在遠(yuǎn)世紀(jì)的親人
在我的歌聲中醒來吧
我把樹木、泥土、城市、鋼鐵……
捧獻(xiàn)給你
我把道路、車輛、房屋、院落……
捧獻(xiàn)給你
我用鮮花用清潔的水
我用糧食用爽心的雨
召喚
請生命繼續(xù)閃動秀麗的眼睛
哦 還有青草和我的呼吸
以及詩句
召喚你……
第六章 歲月之片段
1、生的欣喜
在離水最近的山地
自由的生命正相互唱和
陽光把溫柔注入泥沙
制作出暖和的產(chǎn)床
父親咀嚼著仙人掌
發(fā)出綠色的嘶嘎嘶嘎的叫聲
母親專注地掘砂筑窩
之后 痛苦而又甜蜜地
生產(chǎn)潔白潔白的眾多子女
哦 力大無比的象龜
正把一個白色的十月鋪展
寶貝的生命
幸福的生命
閃亮的圓圓的卵
透明的未來
還有怎樣的欣喜能與之相比？
后來 那些小象龜
就慢慢地爬出安全的腔體
爬呀 爬呀
爬滿大地
直至再產(chǎn)出新的卵
再生出又一代小象龜
再去爬……
大地便充滿了生氣
充滿了象龜那純樸的笑意
生的快樂啊
平凡地不斷降臨
爬行的斑跡
一點點 一點點
生的航線
記載這普及的程序
和通俗的印象
2、火焰
在清冷的靜水中
在寂寞的野沼內(nèi)
蠑螈閃爍著黑色的光芒
神秘的精靈
誰知道它有怎樣的歷程？
后來 它被記入傳說
后來它就渾身是火地燃燒
直至在自身的火焰里吞食自己
它把自己變成了風(fēng)暴
它把自己變成了閃電
它內(nèi)心的青春
就是那真實的火苗
把疲憊燒掉
在衰老尚未到來之前
把脆弱燒掉
在拯救尚未到來之前
燒掉疲憊
不會再有衰老
燒掉脆弱
不再需要什么拯救
啊 芳香的火焰啊
沒有淚水的火焰啊
不掩藏腐朽的火焰啊
賜予一種生輝的死
一種毫無猶豫的死亡
就這樣
死 成為幸福
成為傳世的哲學(xué)
火焰是神秘的光色
火焰是太陽的設(shè)想
火焰是永遠(yuǎn)的向往
3、愛的夜晚
夜晚 高山峻嶺中
樹木無聲
在葉子的凝視里
走來一對雪豹
今天夜晚
它們不打算去傷害其他的生命
理順灰褐色的長毛
溫柔地相親相愛
美貌的雪豹
溫情的雪豹
山谷寧靜
月亮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被歌唱
愛能使它們溫順
愛帶來了美好的時光
4、遷徙
馬群 穿過大峽谷
穿過風(fēng)塵滾滾的平原
奔跑 不停地奔跑
前面有水 前面有草
沒有眷戀的家園
沒有永久的故鄉(xiāng)
流浪 長期地流浪
讓蹄音撞響所有的地方
暴風(fēng)雨過后
大河的水 鬃毛般縱揚
岸邊的泥土在坍陷
水中的馬群
背馱泥漿
一如蒸騰的風(fēng)暴
一如受難的浪
這波濤的步伐啊
使盛夏的北方不再沉靜
跟上啊
跟上啊
融在這龐大的隊伍之中
才可能是馬的形象
脫離這龐大的隊伍
你就把自己交給了豺狼
大隊大隊的馬群啊
幾乎是無可挑剔的兵陣
掠過之后
殘余的音響也足夠把人鼓蕩
逐水而走
逐草而走
逆光而行
逆塵而行
面前是不可避免的險情
蹄下是不可停歇的剛風(fēng)……
越過死亡線越過烈日和月光
越過所有的災(zāi)變和毀傷
你們才有可能雄健
才有可能在這蒼涼的大地上
浩浩蕩蕩
第七章 永遠(yuǎn)的樹
1、群山之上
銀 杏：噢 飛行的陽光
穿過河流與沼澤
穿過原野和其他樹木
徑直射入我的氣孔帶
多么真實的刺激呀
我 也要發(fā)出光
發(fā)出與太陽同樣的亮色
鐵 樹：美麗的花朵
有時是為了裝扮枝條
真實的樹啊
為什么不以軀干表現(xiàn)常青
表現(xiàn)古樸與高雅
我不要劣質(zhì)的花朵
我不要虛偽的芬芳
無名草：我沒有想臣服于誰
站著是草
躺下仍然是草
我是土地剃不凈的胡須
我是每一個歲月不可無的伴者
我是屬于群體的
但我又是獨立的
合：在這向陽的坡地
我們自由地生長
顯示天才
顯示力量
2、夜棲高樹的鸛
溪流緩緩
夜風(fēng)輕輕
明月靜靜
在這沒有追殺的夜晚
群山之上
寂寞而又高傲的你
獨居高樹
誰能聽見樹葉里傳出的音樂？
你聽見了
誰能看到南方故鄉(xiāng)的冬天？
你看到了
啊 那隨風(fēng)流轉(zhuǎn)的薄云
那月神釣起是清純
不正是你溢出的心跡嗎
你現(xiàn)在是北方高高的鸛
因為有高高的樹
因為有你高高的目光
俯瞰暝暝大地
你是慈愛的祥鳥
誰能像你這樣帶來福氣呢
之后 枕月而睡
你的羽毛成為平滑的葉
畢生的幸福
便在這溫軟的睡眠之中
在這月光的素裹中
你不用再說什么了
你不用再唱什么了
有這樣一個時刻
足夠了……
3、仰望山頂
噢 我感到了呼吸是那樣的暢通
那么多的藤條
在鳥兒的伴唱中
環(huán)繞著我舞蹈
那么多的葉子
愛撫著我
我不再是饑餓的魚是子孫
我攔住早晨的太陽——
我：太陽
你賜我名字
你賜我一個名字吧
太 陽：你是誰？
你從哪里來？
你要我給你和什么有關(guān)的名字？
我：我是你的未來
我從母親和父親的愛之中來
請賜我與水與樹木有關(guān)的名字
太 陽：孩子
不要急
你的要求是所有人的要求
當(dāng)你真正知道水和樹木是你的親人
你的名字就會在水與樹木中誕生了
孩子 你終生去尋找吧！
我在森林中仰望山頂
我發(fā)現(xiàn)那里還有森林
我爬到山頂
發(fā)現(xiàn)森林之外還有森林
我在水面上遙望更遠(yuǎn)的水
發(fā)現(xiàn)更遠(yuǎn)的水的后面還有水
我潛入水的下面
發(fā)現(xiàn)水的下面還有更深的水
我知道
我必須無限地尋找下去了
我 就在我的前面
4、石上的卷柏
旱季
蕨類瀕臨死亡
而在離烈日最近的山頂上
卷柏仍然挺直褐色的莖
收攏所有的葉
如綠色的拳頭
那樣堅定地舉著
沒有雨的消息
卷柏 你該怎樣活下去？
燦爛的世紀(jì)
卻干燥了你的青春
炎熱用粗糙的手
抓取你生命的養(yǎng)分
并蒸騰成空中的白云
沒有拯救的跡象
卷柏 你該怎樣對待自己？
啊 學(xué)習(xí)樹
舞蹈你根的美貌吧
在最高的峰頂
向最深的沃土伸展你的手臂
那里有水
那里有命運的藍(lán)波
卷柏 你終于在這個旱季
自己拯救了自己
并獲得了永世流傳的名字——
還魂草 還魂草
5、高高的水杉
南方的家園
水杉筆直地站在大河之畔
站得那么富有風(fēng)貌
那么叫人傾慕
高高的肩
擎起金色的光線
無法伐倒的樹
不會枯死的樹
不會屈服的樹
有水 有水啊
你就是欲望
你就是語言
你就是精神
大河的影子
英姿無比
…… ……
水杉 永不滅絕
冰期之后
你仍不絕于世
6、根
現(xiàn)在 讓我們想
生存著 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而多少年來以及多少年后
那些樹
是最能代表我們的想法的
甚至 在那世紀(jì)動蕩之后的今天
我仍然經(jīng)常地
被綠色的葉子感染
即便是看見古老樹木的化石
那年輪仍波動著我的信念
波動著我不折的遐想
而最能代表樹的想法的
是根
根 是我常年贊美的對象
根 是我常年學(xué)習(xí)的榜樣
根啊
你這致命的根啊——
骨頭
永遠(yuǎn)不會驚叫的探險者
默默的生命之觸須
血管
手
智慧的美麗之蛇
思想
長長的走向
設(shè)想
根是內(nèi)在的激情
根是力量的象征
根是無窮盡的追索
根啊 讓我把一支大歌
沿著你的軀體
長久地唱啊唱
尾 聲
打開吧
久遠(yuǎn)而又很近的歲月之門
穿越新生界
突破古老的圈閉
在潔凈的藍(lán)天下
款步走出一個煤礦
款步走出一個油田……
新生啊新生
愿所有的生命種族
集合在一起
在一個嶄新的時代里
共同投射光芒
共同完成希望
高山 大海 平原
城市 鄉(xiāng)村 荒野
到處都可以傾吐真情
哦 穿越新生界
無邊的色彩擦拭路程
沐浴著新鮮的陽光
我們繼續(xù)昌盛！
張洪波，1956年出生。20世紀(jì)70年代末開始文學(xué)創(chuàng)作，著有詩歌、散文、童話、書法等個人專集30余部，部分詩被譯成英、法、韓（詩集）等文字，現(xiàn)居長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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