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文學簡歷】

陳于曉,1968年10月生,杭州蕭山人,祖籍紹興。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詩潮》《詩林》《星火》《草堂》《詩歌月刊》《散文詩》《長江文藝》《散文百家》《文學報》等。曾參加全國第十四屆散文詩筆會。著有散文詩集《聽夜或者聽佛》《水云間》《不動聲色》等。曾獲得首屆“蘇東坡杯”全國散文詩大賽、“柯藍杯”全國散文詩大賽、第二屆“大灣”散文詩獎等獎項。多年來,都有散文詩入各類年度選本?!秾χR子說話》入選《中國年度優(yōu)秀散文詩2014卷》(新華出版社);《村居雜記》入選《2017年中國散文詩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天空與島》入選《2017中國年度優(yōu)秀散文詩》(新華出版社);《火,或者虛幻》入選《2018中國年度最佳散文詩選》(成都時代出版社);《在紙上走神》入選《中國年度優(yōu)秀散文詩2018卷》(新華出版社);《打個手電照亮宇宙》入選《2019中國年度散文詩》(漓江出版社);《與一條河流對話》入選《2020中國年度散文詩》(漓江出版社);《泥墻之上》入選《2022中國年度散文詩》(漓江出版社)等。
【創(chuàng)作談】
想到散文詩的寫作時,不知怎么地,我的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句話就是“水無定形,文無定法”。在這里,也許我想說的是,散文詩的寫作,大抵是可以進行各樣嘗試的。于我,寫散文詩的一些“理念”,也許是從流水中悟得的。平日里,我喜歡看流水,看流水緩緩或者潺潺地流淌著。你說不出流水是什么形狀的,也正是因為沒有形狀,流水才有了各樣的形狀。流水,在溪,為溪水;在河,為河水;在江,為江水;在湖,為湖水……寫散文詩,大抵也如此。當你用怎樣的“容器”,去盛裝文字時,散文詩就呈現(xiàn)出了怎樣的“形狀”。在我看來,這“容器”是不必也不應該有固定模式的,各種的皆可,如此,散文詩才可以多姿多彩。
溪水清澈,河水湍急,江水奔騰,湖水平緩,各樣的水,各有千秋。散文詩也這樣,可寫景,可抒情,可做出哲理思考,怎么樣的寫法皆可。我以為最不可以的是,打造出一個“框框”,用框得上或者框不上,去評判一章散文詩的好與不好。很多時,我會感覺,好的散文詩,就應該像流水,是自然流淌出來的。我寫作時,往往會有文字,從筆端不由自主地“溢”出來,我相信這“原生態(tài)”的文字,應該是最自然的,不矯揉造作,對于寫作者來說,最好是“記錄”,不必多加“修飾”。一章散文詩,一旦成形,便有了自己的生命,接下來,它如何成長,就交給了“命運”,而“命運”,常常是寫作者所不能把控的。水在流淌的過程中,遇到懸崖,便成了瀑布,遇到深潭,便安靜成了“鏡子”,若是遇到了干旱的土地,流水也很可能就消失了。
流水的“所遇”,決定了“流淌”的形式,散文詩的寫作也一樣,所需表達的主題,決定著散文詩的“形”,而散文詩的“形”,終究是為內容服務的。一路上的流水,有著各種“不測”,散文詩的寫作,也有著各樣的可能,并且這種“可能”是無窮無盡的。也因此,于寫作者來說,散文詩的未來,充滿了想象與“誘惑”。一江春水東流去,也許,流水最終總是要奔向大海的。在我看來,好的散文詩,就應該有著“?!币话愕囊饩?。浩渺、蔚藍、水天一色,甚至洶涌澎湃,這些都是意境,又不完全是。最美的意境,也許應是只可意會,不可言說的。當然,在抵達大海之前,一小片的流水,一樣可以認作是一小片的“海”。小而清新的散文詩,像極了淺而清澈的流水,點綴著散文詩的浩瀚時空。流水的魅力,往往在于流淌的速度和過程以及目的地,都是不確定的,散文詩的魅力,也在于它的內容和形式以及讀者如何去理解,都存在著種種可能性。散文詩的“好”,是不可以用一把“尺子”來量的,好的散文詩,我以為在于它的“意境”,甚至在于語義上的“歧義叢生”。
【篇目選】
《聽夜或者聽佛》河南文藝出版社2016年1月
《不動聲色》北京燕山出版社2018年5月
《水云間》河南大學出版社2019年12月
《傾聽一條河流的呼吸》發(fā)《散文詩世界》2010年第2期
《吞沒》發(fā)《散文詩》2012年第9期
《船中有我》發(fā)《散文詩世界》2013年第3期
《艾草香時麥兒黃》發(fā)《星星·散文詩》2013年第6期
《生活的另一面》發(fā)《散文詩世界》2013年第9期
《對著鏡子說話》發(fā)《散文詩世界》2014年第1期
《聆聽回憶的碎片》發(fā)《星星·散文詩》2014年第12期
《肥東掠影》發(fā)《合肥晚報》2015年1月29日
《在高處》發(fā)《散文詩世界》2015年第3期
《江南愛情》發(fā)《星星·散文詩》2015年第8期
《人祖山:有關或者無關的思緒》發(fā)《散文詩世界》2015年第10期
《在大雪中》發(fā)《散文詩世界》2016年第3期
《午夜雜記》發(fā)〈散文詩〉2016年第5期
《魚為妻》發(fā)《散文詩世界》2016年第11期
《云落岱山湖》發(fā)《合肥晚報》2017年7月3日
《村居雜記》發(fā)《散文詩》9月上半月刊
《火,或者虛幻》發(fā)《散文詩世界》2018年第1期
《在紙上走神》發(fā)《散文詩世界》2018年第3期
《入??冢何以谏n茫中安坐》發(fā)《黃河報》2018年4月19日
《天臺行蹤》發(fā)《中國風景名勝》2019年第4期
《打著手電照亮宇宙》發(fā)《散文詩》2019年第8期
《與一條河流交談》發(fā)《散文詩世界》2020年第2期
《會說話的影子》發(fā)《散文詩(青年版)》2020年第6期
《鏡中》發(fā)《散文詩(青年版)》2021年第3期
《制造鳥鳴的人》發(fā)《散文詩世界》2021年第6期
《鄉(xiāng)村振興素描》發(fā)《散文詩世界》2021年第8期
《雕,抵達靈魂》發(fā)《散文詩世界》2022年第9期
《帽子的流年》發(fā)《散文詩》2023年第10期
【代表作】
運河上的古纖道
運河兩岸,似乎已被修葺過,獨留下一截古纖道,在流水中,詮釋“孤獨”。
春潮,在漲。流水,是光陰的一種,淹沒了往事。淹沒了往事么?纖夫的身影,仿佛還在一卷水墨中,匍匐。
忽地一疼,仿佛有一根纖繩,在勒緊我的肩?;蛘撸且唤毓爬w道,會化作纖繩么?其實,到運河,我是來拓印的,還有從前纖夫的腳印,烙在石板上么?
年年綠在春風中的苔蘚,不知是哪一年初生的。苔蘚太淺,填不滿腳窩子。此刻,那些穿梭著的腳步,以及一如既往的流水,或者已將當年的纖夫忽略。
只有一截古纖道,仿佛還在隱喻著什么。
舟自橫處,是野渡。野渡,當然無人。
黃鸝,在春天的深處,一啼,草木蔥蘢的運河,便將古纖道走丟了。被時間弄丟的古纖道,從此便不再孤獨。
打撈影子
漁人在撒網(wǎng),水中有著漁舟的影子,漁人的影子,漁網(wǎng)的影子。也因此,從來沒有一網(wǎng),撈上來是空的。
即便沒有魚,網(wǎng)中,還是有影子在的。
說影子很輕,至少說明影子還是有重量的。但影子會逃逸,比如,一網(wǎng)白云的影子,等提起來時,就漏得一朵不剩了。
只有影子不逃,是誰的影子,就粘著誰。
漁火,大抵是星光的影子。入夜,影子跟著漁火,在晃動著。
水中月影,呼應著空中之月。月影輕如夢境,落水和出水,都不驚動一朵水花。并且,無人打撈。
泰山
抵達岱廟,天雨。不過雨滴很小。
夜半,登山。黑黝黝的山道,黑黝黝的草木,黑黝黝的人群。
雨不知是什么時候停的,雨一停,參差的蟲啼便冒了出來。只是很快被腳步聲遮了。
夜色一團一團,順便把山道之險,也遮了。當天色一點一點泛亮,泰山顯露出輪廓時,我們已抵達玉皇頂。
我們站著,泰山坐著。在巨大的安靜中,呼喚日出。
屏息。云海。仿佛風已不再吹動。
一抹,半輪,整個,紅日,萬道霞光。
人群歡呼,山海沸騰。
何處是大海,何處是黃河,何處是泰山人家?群山巍峨與綿綿,山高水長流。泰山安,四海皆安。
登泰山,知天下蔥郁。那個“一覽眾山小”的詩人,將身影,藏在了泰山的時空深處。
繁茂的萬物,飛揚著泰山的表情。神的泰山,煙火中的泰山。
泰山安坐在東方大地上,手不釋卷,一遍遍地翻閱著滄桑,以及比泰山更遼闊的生生不息。
華山
高處勝寒,抑或不勝寒?無限風光在險峰。抑或,絕佳的風景,都在人跡罕至之處。
長空棧道、鷂子翻身、千尺幢、百尺峽、老君犁溝……
仿佛每一條登山之道,都是“險”字,一次比一次,更為真切的寫實。
北峰、西峰、南峰、東峰、中峰……
華山這位老人家,會將這些峰巒,作為棋子,與蒼茫對弈么?蒼穹不也是棋盤么?
每一粒星辰,都是一枚棋子。
但我更相信,這些峰巒是華山點燃的香火,每一炷裊娜中,都寫意著對蒼天的敬畏。
這是一朵蓮花,在某一陣涼風中,甚至還帶著別樣的嬌羞。我是說一整座華山,就是一朵蓮花。
玉女會在花瓣上,傾灑著月光,或者會將一些峰巒,琢磨成美玉。只不過,當鴻雁落下一些粗獷,由陡峭鑄就的峰巒依然是石質的。
華山如立。在華山論過的劍,已挺拔成一座座山峰,聳入云霄。
問道華山,神在殿宇,道人在白云起處采藥。
“險”字入藥,可以踏平天下坎坷。
衡山
峰回路轉。峰回不回,路都在轉。路轉不轉,我都隱在郁郁蔥蔥中。
需到高處去,比如祝融頂,才可以借春風的浩浩蕩蕩,點燃一整座衡山的蔥蘢,并把祝融、天柱、回雁、石廩、紫蓋……七十二峰,高舉成翠綠的火把。
抑或,這廣袤清麗的視野,是火神祝融點燃的。起居在祝融殿中的祝融,也起居在衡山浩渺的時空中。
群星璀璨,我心光明。
當大雁落在回雁峰,鄉(xiāng)愁四起。塑像的南岳夫人,還在迎接問道的人們么?衡山的磚,這么多年了,可曾磨成衡山的鏡。
道家香火,佛家香火。出衡山的,未出衡山的,都已化作人家的煙火。
春夏秋冬,枯枯榮榮的草木,將一整座衡山,蒼勁成一個“壽”字。
云起云落間,我聽見朗朗書聲中,萬物,在靜靜拔節(jié),在遍野生長。
這世間,有誰能提起衡山,稱一稱,地有多重,天有多輕?這衡山的“衡”,會變作那些沉穩(wěn)的翅膀么?
衡山在飛,卻從來不曾飛出過人家的燈火。
恒山
在恒山的封面上,我輕輕地按了一下懸空寺,怕這懸空的寺,掙脫塵世,向遠處飛去。
只是這樣的擔心,是如此多余。
塑像的佛道儒,在寺內端坐。
這么多年的風,沒有吹走懸空寺一點,連流水,也只載走了往事。
懸空寺懸著,像一枚沉甸甸的光陰。
在恒山,懸著的,還有那些恒山松。松們抱定峭壁,在絕處,演繹松生百態(tài)。恒山之魂,倘若看得見,應該就是恒山松的模樣,骨骼錚錚。
至于恒山骨子里的柔,也許,可以從桃花洞中翻閱。
桃花在不甘寂寞中,綻開成深山的寂寞,并且時不時地,與寂寞的水聲,相互在幽中應和。
恒山的白云也幽,云們總在山中變幻。
入我的想象,又出乎我的想象。
制造白云的人,在白云深處,賦予恒山某一種恒心。
恒山如行。跟著金龍峽,腳踏實地,行走在天峰嶺和翠屏峰之間。
我忽然明白,所有蓬勃向上的生命,都在向下穩(wěn)穩(wěn)地扎根。
火,或者虛幻
那些由光與焰組成的,滾燙的,會灼傷身子的,會燒毀物體的,叫假火。
是的,叫假火。這假火,多年來一直讓我納悶,我既不知道它是怎么來的,也不知道在它所觸及的物體都化為灰燼之后,它又去了哪兒?這世間,還可以再次找到它的蹤跡嗎?
或者火,就是一種虛幻。
但我一直固執(zhí)地相信,還有一種真火存在著,它在虛幻中真實地存在著。
這種真火,你可以觸摸,它似乎沒有溫度,又有溫度,它冰得像雪,暖得像陽光。它是水所澆不滅的,它可以在水中盛開,但它又不會讓水化作蒸汽。
這么說吧,這種真火,就像天空中的霞,很艷,很美,艷得像虛幻,美得像夢境。虛無縹緲,卻又真真切切。直到在某個時刻,它化為一羽羽火鳥,被無邊的夜色掩去。
這種真火,一定去了某個神秘的所在。而天空之所以叫天空,因為它總是會把一切都清空。
【評論錄】
陳志澤:陳于曉先生的《火,或者虛幻》寫一種假火,一種真火,與通常的說法相反,頗為玄妙。什么是假火呢?“那些由光與焰組成的,滾燙的,會灼傷身子的,會燒毀物體的”的火作者以為是假火,這就怪了,這樣的火怎么是假火呢?因為它讓人“不知道它是怎么來的,也不知道在它所觸及的物體都化為灰燼之后,它又去了哪兒?這世間,還可以再次找到它的蹤跡嗎”,作者的回答上升到精神的層面,以詩的邏輯來解釋,還真是有理。作品的題目《火,或者虛幻》,以虛幻來形容這種假火就不虛幻而真實可信。作品的新意由此產(chǎn)生……值得一提的是《火,或者虛幻》通篇充滿真與假,虛幻與真實,充滿與清空的辯證法,這就是打開這篇作品題旨的鑰匙。作品關于真火的描寫傾注了作者的深情與詩想象,濃郁的詩美足以將讀者引入藝術的真、與情感的深之中,受到深切的感染而完全信服。讀者進入到詩的境界,完全可以領會,所謂假火,其實指的是自然界常??梢砸姷降哪苋紵?,最后不知去處的火,因為它只是一種純自然的現(xiàn)象,因此可以稱之為假火。而另外一種火,雖沒有溫度,冰得像雪,暖得像陽光,可以在水中盛開,卻是真真切切,它具有某種神力,甚至可以把“無邊的夜色掩去”,顯然這是一種精神之火,不滅的火,堪稱真火。那么,該如何點燃真火,而不被假火所迷惑呢?這就是作品給讀者的叩問與啟示。作品妙在構思的新穎,通過兩種火很好地將一種習以為常之理賦予新意表達出來,達到思想深刻,詩意盎然的藝術效果。
(摘自《散文詩世界》2018年第1期)

sanwenshinianjian2024年第19期(總第567期)
主 編:張新平
執(zhí)行主編:尤屹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