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紀實性長篇小說）
【33】
說起茍副司令在金潤段發(fā)火的事，朱副指揮長說：“這個事我也知道。軍令如山倒，這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上面一天一個電話，他還不是被催得焦頭爛額?！?/p>
黎瑛說：“我就擔心，這么火燒眉毛趕出來的東西，到時候經不經得起時間的考驗。這不是，那邊有一個險段最近垮了方，又要返工?！?/p>
朱副指揮長說：“那主要怪那個從野戰(zhàn)軍來的副指揮長。他不懂，非要蠻干，把原設計方案改了，還指著工程師的鼻子罵人家‘臭老九！’”
黎瑛說：“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遲早要倒霉！”
朱副指揮長忽然笑了起來，說：“你還別說，黎司令，這幫從野戰(zhàn)部隊來鐵路的確實是只服你。我們這些人，包括從分區(qū)來的人，他們根本不放在眼里。說我們啰嗦，‘這些鳥人，啰雞巴索的講些啥玩意兒！’嚯，說話口氣大得很！”
黎瑛說：“口氣大？口氣大我整死他！野戰(zhàn)軍下來的怎么啦？誰不是野戰(zhàn)軍下來的，我不是？我當野戰(zhàn)軍那會兒，他還在吃奶呢。對這幫人不能客氣，你不能跟他商量、征求意見，你就得給他下命令！張三，你給我干什么，什么時候完成！完不成你給我滾他娘的蛋！”
朱副指揮長笑了：“我們可不敢像你這么說話?！?/p>
沉吟了一下，黎瑛說：“老朱，你到下面去給我找二、三十個好一點的木匠來，我有急用。”
老朱說：“那還不是隨隨便便的事！現(xiàn)在民兵中懂木工的人多的是?！?/p>
“光懂可不行，得要技術好一點的。”
“那也多得很。不知道司令要把他們組織起來干什么呢？”
“做棺材！”
朱副指揮長大吃一驚，不敢相信地看著黎瑛。
黎瑛則是滿臉的嚴肅認真。
黎瑛說：“你想啊，二十多萬人，整天開山放炮，跟雷管炸藥打交道，能不死人嗎？咱們得有思想準備，至少得準備犧牲這么多人。”他豎起一個手指頭。
“一個？”
“我看你啊，幼稚得連個孩子都不如！”
“那——十個？”
“再加上一個零！用部隊的話來說，整天在槍口刺刀下過日子，死人是免不了的！現(xiàn)在不準備著，到時候你到哪里去找棺材！那還不抓瞎！”
正說著，聽到前面吵吵嚷嚷。
見黎瑛要出去，朱副指揮長說：“你不要出去，他們正要找你?！?/p>
黎瑛說：“又是那些造反派？”
朱副指揮長說：“還能有誰。這一群人是唯恐天下不亂！你不要理他們，他們找不到人，鬧一鬧也就滾蛋了?！?/p>
黎瑛說：“不行。這種人就得教訓教訓他們。媽的，沒有王法了，鬧到老子這兒來了！”
見黎瑛執(zhí)意要去，朱副指揮長忙說：“那你得穿上軍裝。他們見了穿軍裝的起碼會客氣一點。”
黎瑛穿戴整齊，還特意對著鏡子整了整帽子和風紀扣。
朱副指揮長很感謝這位正直的部隊干部。
不久前，他們那個地區(qū)成立革命委員會，黎瑛作為軍代表擔任了革委會副主任，并且還兼任了生產組的組長，權利大得很。
來鐵路后，雖然中央明文指示湘黔鐵路不介入地方文化大G命，但還是有不少造反組織前來“揪斗”、“外調”和找麻煩的。
有一次，一幫人來“揪斗”“516”分子。
黑名單上有一長串的名字，也包括朱副指揮長。
而且，他們還堂而皇之地拿著組織部的介紹信。
黎瑛照樣沒有給他們好臉色。說：“你們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缺。全在我這兒。但我一個也不能給你們！”
來人請黎瑛“務必配合”。
黎瑛說：“我配合你？那你們?yōu)槭裁床慌浜宵h中央、不配合三線建設？什么516分子‘大圳有一圳、野雞坪有一坪、湘黔路有一路’！啊？有那么多壞分子嗎？真像你們說的，有那么多階級敵人在搞破壞，我這路還能修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嗎？?。俊?/p>
來人說，我們是代表組織部門來，你應該相信我們這些同志。
黎瑛說：“同志，我就是拿你們當同志我才這么說話，不拿你們當同志我就不是這個態(tài)度了！”
黎瑛是山西人，把“同志”說成了“臀志”。
屋里的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著。
來人坑吭哧哧地擠出一句：“首長既然把我們當同志，就應該相信我們?！?/p>
話未落音黎瑛就火了：“我憑什么相信你們？??？怎么才叫相信你們？??？噢，你們說是紅的，我就得說是紅的；你們說白我就得說白？那我他媽成了什么啦？早先你們送人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哦，現(xiàn)在他們又成了‘516’了？這他媽的是什么邏輯！照你們這么說，那我就是‘516’的頭子！那我還在這兒搞什么名堂？！”
來人趕緊解釋。
黎瑛打斷他的話說：“我還要到工地去檢查，就不送你們了?！?/p>
來人還想說什么，黎瑛起身就走。把一屋子的人晾在那里。
由于黎瑛的正直與無畏，保護了一大批從各單位抽調來參加三線建設的干部。
但是，熱衷于“鬧革命”的人也很執(zhí)著，這不，又來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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