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的一個夜晚，天空沒有月亮
星星散落各處
母親平和的睡在父親身邊，再也沒有醒來
房子才挖出地基
她剛剛利用晚飯的時間，擔完了自制的磚
雨摸著黑，落下
煤油燈噼啪作響
一張破舊的蛛網(wǎng)掛在屋檐的一角
粘著幾滴細碎的雨
縫紉機就此擱置，那晚的天空沒有月亮
記憶深處的春天
彎彎曲曲的昨日
從心底深處繞進了一方水田
父親正在勞作
沒人的時候，他和自己講話
說母親狠心拋下我們
說自已忙的時候，沒多余的力氣去生母親的氣
六畝多地，父親一個人翻種
那么多的油菜花
像我褲子上的補丁，東一塊
西一塊
貪玩的我
雙腳伸進小溪，說自己是一條幸福的魚
那時我以為
只要我喊，父親就會在身后大聲應我
父親的筆記本
那本小小的本子里
從后面倒著往前翻
第一頁上面記載著我們四姐妹的出生時辰
再往后
是他做工的記錄
一天伍毛，后來漲到了捌毛
再后來是一圓
但這并不是他所有的日子
我的母親去世后
他站在堂屋里，哼著花鼓悲調(diào)的日子
并沒有記錄在那本小本子上
四個孩子，夭折一個
也沒有記錄在上面
那個本子上沒有苦，只有勤勞和苦后回甘
生 活
時間是一匹沒有韁繩的馬
飛奔著穿過父親的童年、我的童年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親人的樣子
時間便又順走了她們
先是我的母親
再是父親的母親
再后來是父親
在人間嘗盡苦楚的人
最終找到了回去的路
在那里
他們一定像在人間一樣，住在一個房子里
屋檐下燕子在壘它的窩
勤勞的父親
會在門前種下比人還高的向日葵
母親坐在斑駁的影子里
和父親說起尚在人間的孩子
詩人簡介：談映雪，女，寧鄉(xiāng)市人，寧鄉(xiāng)市詩歌學會秘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