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氹，顧名思義，它連通三條小港，一條從港北過來，一條向東通到大湖橋，一條向北通到東港。到三角氹后，看到十二匹的在抽水，到大湖橋的一段港水更淺，老表就說到東邊這條港看看?？邕^一條小塅，港里的淤泥都露出來了，再往前走一點，靠北的岸邊有一個硬坎，坎邊露出一副長滿青苔的木架乃，這是平時車水的時候架水車用的。就在木架乃往前兩米乃遠(yuǎn)，有一個好大的洞，比大人的手頸乃還粗，一看就知道，它是一個九十度轉(zhuǎn)彎的洞，沒在水里的一段是平的，通坎上的一段是豎直的。老表知道這是條廢洞，準(zhǔn)備一走而過，但他想默想乃還是把腳“嗵”進(jìn)去了，洞大，“嗵”的聲音好應(yīng)，像有回聲一樣。大大出乎我們的意料，突然一下，一條胳膊粗的無敵大黃鱔從豎直的口里往坎上一沖，對，是沖，而且是往上沖，是往硬坎上沖，高出水面五六寸的硬坎，它沖起來，迅速發(fā)覺不對勁，也不作片刻稍留，一個轉(zhuǎn)身，往下面一哧，立時鉆入水中，那還有米把深的渾水中。老表倉促間出手，連掐三下，一下一個“誒嘿”，硬是沒有按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沒入水中。這怕是在修煉的黃鱔王吧，長好像不比一般的大黃鱔長，但通身圓滾了，像一個大忙杵絲瓜，說它有三四斤也不為過，一定是黃鱔王！這一幕，來得太突然，去得太迅疾，片刻，片刻，扣人心弦，扣人心弦，扣人心弦的片刻，驚詫莫名的片刻！倏忽間，浪花歸于平靜，空讓我們惆悵一場。至此，我們也無心再繼續(xù)捉下去，我把簍乃給了老表，然后獨自回家，邊走還邊想剛才的情景，甚至慶幸自己與這個黃鱔王有此“一面之緣”。 過后，三角氹在我的心中便有了幾分神秘感，那里不僅有黃鱔王，聽朱家老二說，變天的時候，三角氹岸上的窯廠邊，有一條大碗口粗的蛇會出來現(xiàn)身，它是在那里修龍！
追魚而觀，讓我得其樂，也讓我積其習(xí)，無論什么時候，無論什么地方，只要有水，我都會仔細(xì)留心那里的魚情。哪里的窖氹水質(zhì)變了，泥鰍怎么樣翻花；哪里的革命草上，有沒有黃鱔睡覺；哪里出現(xiàn)了大陣的魚苗，烏魚娘有多大；哪里有蛇出沒，么樣攻擊青蛙，我都會特別留心。后頭湖靠囊田的上頭有一個水窖，先前是我家的，我到那里插秧、薅秧、割谷，繞也繞到窖邊看看，窖里的水很清澈，窖邊有很多雜草，雜草上時常有小青蛙在練“跨欄”，連續(xù)幾下“砰砰砰砰”從附近跳到遠(yuǎn)處，我專門注意水草下面，看有沒有大群的魚苗，看保護(hù)魚苗的“護(hù)衛(wèi)艦”藏在哪里。我到湖里做事，撿牛屎，撈豬草，都會特別留心水里有沒有蛇，聽到青蛙凄厲的叫聲，我都要趕過去用泥巴把蛇釘走。我們熱天洗澡，有時是傍晚到塘里劃水，劃劃洗洗，把身上的汗?jié)n洗了就是，墩上的幾個塘我們都劃過，聽中華叔說陳家塘下面有“沁”，沁是塘里翻水的洞，水從哪里來搞不清楚，甚至可能是從長江沁來的，沁眼附近有“吸力”，人到那里最容易陷進(jìn)去，我們就不大敢去劃。金塘的水很深，靠超華家這頭幾乎沒有灘乃，要么水淹不到肚子，要么一下淹到下巴，靠得意家的東頭，淺灘有一點，但那里有兩個洗衣跳，去劃水把水?dāng)嚋喠擞绊懭思蚁床?，我們?nèi)サ靡埠苌?。后頭塘劃的很多，但它的下面淤泥有點多，劃完上岸，還得坐在水跳上洗腳上的爛泥，一點點地搓，我們也不大喜歡去。理想的地方是前頭塘，周圍沒有大樹的濃蔭，光線好，南北兩頭都有淺灘，大人在水中可以浩到兩三丈開外的地方，而且下面都是沙灘，沒有一點淤泥，沙子不粘腳，人一上岸，腳趾縫的沙子也隨著水淌干凈了，那里劃水很爽，特別是對我這個旱鴨子更合適，不會嗆水的。但那里也有一點，就是有一天，我忽然發(fā)現(xiàn)有蛇在水上游，起先，大家還不相信，我就指給他們看。幾十米開外，蛇是什么蛇，多大，都看不清楚，只望得到它昂著頭，張開的嘴巴呈三角形，里面是可怕的肉紅的顏色，像一片霜染的木梓樹的葉子在水面漂，漂得很快，看樣子那家伙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我們也確實不是英雄好漢，都嚇得跑到岸上來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它，一直到它不知鉆到哪里為止。過后，我們?nèi)ツ抢飫澦?，那家伙也?jīng)常出現(xiàn)。
我們本地烏龜很少，但我上學(xué)、放學(xué)的路上，會時時留心看看大溝里，發(fā)現(xiàn)隊屋前頭的溝里有一只烏龜，挨不挨乃就在溝邊曬青，那里還有一根藥水桶上的廢鐵管子，斜著翹到，我想做火炮乃槍正好謀它。大路通到周家墩上，那里有條水溝橫穿而過，路下面有座不大的拱背橋，大青石砌的，橋下的一段積了點水，居然也有鯽魚，放學(xué)回來，我就跑到橋下，把水戽干，捉了十幾多條魚，而且告訴同學(xué)說捉到了“鯽板”，四隊的一個同學(xué)有點笑我，說“這也是鯽板？”我方才明白，大鯽魚才叫鯽板，那個板板的，像乒乓球拍樣的才叫鯽板，我捉的三寸來長的鯽魚，怕是連鯽殼乃都算不上！當(dāng)然，他的取笑，也絲毫不影響我的心情，我是見到魚就眉開眼笑的那種，你笑你的，我高興我的！我家西邊的窖里，有時有魚仰在水面上，像中了邪樣的，不是“游”的那樣，而是“撐”，尾巴一撐一撐，身子就往前一鉆一鉆，反正是暈頭轉(zhuǎn)向的，看到人在也不管。我就走到水邊，等它撐到眼下，用手一撈就把它捉住了，到家里告訴爺爺，爺爺說這是“鬼魚”，叫我以后不要捉。還有這個魚？不怕！中華叔他們不是說過，“鬼見鐵，一包血；鬼見銅，一包膿！”嗎？菜刀一“馳”，管它是什么鬼！爺爺?shù)囊馑嘉叶桥挛胰诵?，捉魚時“哧”到水里不安全，我站穩(wěn)就是！火炎爺家后面有個高芭氹，秋冬之時水很淺，有沒有魚呢？光看還看不出來，因為干枯的高芭禾把水面都遮住了，我就拿著撐網(wǎng)去撐一撐看，不錯，也撐個斤把乃。再過兩個月，水面結(jié)冰了，撐網(wǎng)乃往冰下一戳，又有點小收獲。
沈亞春，男，漢族，籍貫湖北省黃岡市黃梅縣，黃梅二中退休教師，中教高級職稱。系中國楹聯(lián)學(xué)會會員，全國優(yōu)秀楹聯(lián)教師，湖北省詩詞學(xué)會會員。詩聯(lián)作品散見于湖北省楹聯(lián)專輯，黃梅縣詩聯(lián)?？＝虒W(xué)論文《把脈職業(yè)班主任》《炫耀》《智者的謊言》等發(fā)表于華中師范大學(xué)《語文教學(xué)與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