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魚我所欲也章(八)
作者 沈亞春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已經(jīng)沒有空閑時間看魚了,興趣迅速轉(zhuǎn)到捉魚上來。從七八歲到二十歲,十多年間,捉魚的成績沒有多少,經(jīng)歷卻有點豐富。幫“爺”撿魚是最早的開始,他嘈魚,到港里甚至東港里趕魚,我提著魚簍乃跟在一起。冬天我們用蝦拖拖魚,有時是他一個人沿著塘岸拖,有時是我們站在港的兩邊對拖。蝦拖乃很密,所過之處,魚蝦拖上來了,水草拖上來了,石頭拖上來了,丫棍乃拖上來了,一網(wǎng)很重很重,而且要理個半天。拖上來的魚都是捏頭不現(xiàn)尾的,里面多是蝦米乃,那蝦子不到一寸長,和水草葛色,冬天天氣冷,它又不蹦,不仔細理根本看不出來是蝦子。人是不消說得,冷得打磕,手都凍膇了,清鼻涕牽得起絲。
“爺”愛無事骨碌乃發(fā)脾氣,跟他做對手不自由,漸漸地我開始單獨行動。小溝里,小氹里,戽魚,摸魚;缺口里捉上溜的魚;大溝里戽魚,有次還和祖祿乃兄弟倆大干了一仗;隊里在大溝里浸絡(luò)麻,溝里的魚都臭暈了,就用東西去撈;溝里、港里,會有人用藥“鬧魚”,聽說后跑去撿魚,回家來連忙用清水漂魚,讓它們把“毒”吐出來。釣魚是個好法子,皮爺,老齊,超華,一拉就是一條魚,吃魚點都不費力,而且不要花幾多錢買家業(yè),魚竿就用自己家的竹子,魚線就用“爺”扭的蠶絲線,但魚鉤一時半會沒有,有點難辦。有天,柳家細哥來了,他是柳家大姑的兒子,對我特別喜歡,跟我一起樂呵呵的有說有笑,他還有一點和別人不一樣,把我的名字叫“耀乃”。他總想叫我到他家去玩,就想法子騙我,說他家的踏板會走路,日的跑到床底下,晚上又跑出來,我很是好奇,真想去看看它是個么樣的寶物。去了以后一看,他家的床床梃下面沒有攔板,踏板是活動的,可以移出移進,這就是他說的“活”踏板,他也真會編!有一回,他又帶來一坨黑色的石頭,很是新奇,做鞋的針靠近它,像有人推它一樣,自動地往石頭上撞。這是么事回事呢?他說這個石頭叫吸鐵石,鐵東西到了它附近就會吸去,針隔幾層紙都吸的到,石頭打濕了吸力更大,他邊說邊表演給我看,真的像他說的一樣,一點都沒有騙我。他家和我家是一個大隊的,在后頭一道埓上,那里叫荷葉塘,湖里、港里,魚多,蓮藕多,熱天的時候,他會打蓮蓬給我吃,蓮蓬真好吃,嫩嫩的,甜甜的,好涼陰。他的力氣很大,幫我家屋場推泥巴,車簍乃的泥巴都堆潽了,上屋場的時候,屁股弓起來一扭一扭的,咬著牙齒往上拱。他還有一門絕技,就是在水里摸魚。劃水的時候,往水里一鉆,就在水下摸起來,魚挨著他的手就算撞上了“水老鴰”,他要魚就像人家到菜園摘菜,片刻的事,但他自己反而不怎么愛吃魚。細哥來了就好辦,他會有辦法的!他果然有辦法,叫我找根大頭針來,他把手擱褲腿上擦擦,把大頭針一掰一掰,兩下就扭(籹音)成了鉤。我又要他幫我把鉤都系好,上翸頭乃,纏銅絲乃,系在魚竿杪上,都辦好,我只需拿去釣得。我一邊看他系鉤,一邊問他道:“你說我第一條釣么事魚?”他答道:“鯽魚?!薄暗诙l呢?”“鯽魚?!薄暗谌龡l呢?”“鯽魚。”“第四條呢?”“餐魚。”“第五條呢?”“餐魚?!蔽覇栆痪?,他答一句,幾乎都是不假思索,只在答第三條時稍微有點遲疑。得到他的“口諭”,我立即馱著魚竿就跑,聽細哥這樣一說,我的眼前真的有四五條、上十條鯽魚在我張魚的臉盆里游動一樣,忍不住立刻沖到后頭塘邊。那里已有兩個小伙伴在釣魚,以前我只能做他們的“觀眾”,現(xiàn)在我也可以一顯身手了。釣魚的位置我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在塘的北邊放水溝附近,塘里水滿的時候就從溝里往外排水,平時車水,水車也架在這里,水也會深一點,另外水荷乃比較密,魚愛在這里吃草,估計這里好釣一點。我急急乎乎拌好糠稀,捏成一個陀螺乃,往水荷乃的空檔處一扔,偏是偏了點,有的糠散落在水荷乃的葉子上,但不要緊,我用魚竿把水荷乃挑了幾下,水荷乃葉子一仄,糠也搖搖擺擺地落入水中。蛐蟲乃我不蠻會上,一上,它就往后一縮,我的大拇指和食指指甲部位的肉不多,夾蛐蟲乃不很緊,蛐蟲乃愛扭,我一上,它一伸;它一伸,我又上;我又上,它一縮,就是七扭八扭和我作對,結(jié)果蛐蟲乃是上到了,但鉤杪把蛐蟲乃鉤傷了兩三到,傷一到,那里就喵出點蛐蟲乃血,一條好好的蛐蟲乃硬硬乃被我上瘦了,怪不得羊保乃上蛐蟲乃時,總是先把蛐蟲乃放在巴掌中空拍,“啪啪啪”聲過后,蛐蟲乃震暈了,他才上鉤。由于搶急,水的深淺拿不準,剛投下的鉤又拉起來,把翸頭乃調(diào)一下再下,但水荷乃空檔的位置較小,鉤不容易投準,一投,落到水荷乃葉子上,一拉,又把葉子鉤翻了,心中又顧慮蛐蟲乃拉破了,露出了鉤杪,更怕水荷乃拉動驚到了魚,塘里魚釣猾了,一有風吹草動它們就會開溜的。但我有細哥的話作保證,今天這魚料定它跑不了,也就安心地釣了起來。不到十分鐘,翸頭乃開始下沉了,我心里頓時有點小激動,一再叮囑自己沉住氣,等一等,等一等。但我沒有老齊的好性子,它的動作大了,我的動作也大了,本來幾次晃蕩著魚竿要拉,見魚放開了咬鉤,我也放開了拉線,全然忘記了“扽線”,往上一甩,十分麻溜地把魚拉了起來,真是一條鯽魚,可謂“初出茅廬第一功”! 接下來,心中有了點數(shù),釣魚就這樣釣!細哥不愧“神算”,說的一點沒走樣,就是五條魚,就是按他安排的順序上鉤。釣到第四條的時候,還想再來一條鯽魚,不讓細哥估到了,結(jié)果就是沒有跑脫細哥的預計,“神算”!

有了釣魚的自由,一到星期六日不出工的時候,必定到塘邊港邊“持竿蹲守”,后頭塘,前頭塘,陳家塘,金塘,姜陳門塘,曾家塘,周家塘,方家塘,港北的港,大湖橋的港,囊田的港,荷葉塘的港,陳楊武的港,洪家港,一個上午一個上午的,一個下午一個下午的和魚兒“手談”。站累了就換一個姿勢,單腳跍累了就雙腳,手酸了就把竿子移近點,一只手拿累了就兩只手背著魚竿。

沈亞春,男,漢族,籍貫湖北省黃岡市黃梅縣,黃梅二中退休教師,中教高級職稱。系中國楹聯(lián)學會會員,全國優(yōu)秀楹聯(lián)教師,湖北省詩詞學會會員。詩聯(lián)作品散見于湖北省楹聯(lián)專輯,黃梅縣詩聯(lián)???。教學論文《把脈職業(yè)班主任》《炫耀》《智者的謊言》等發(fā)表于華中師范大學《語文教學與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