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金圣嘆
（ 作者：曹解路）
明萬歷二十六年三月初三，蘇州吳縣張家一男嬰落草，足蹬嘶哭。一相士看后，說道：“此兒聰明過人，將折騰一世?！毖粤T，默然而去。果然是實，他從小聰明，思想獨立，取名為張喟。后因考場行為不羈，戲弄考官，不能入科場，只得更名換姓，名叫金圣嘆。歷來正統(tǒng)文人詆毀金圣嘆，他的書不被收入《四庫全書》，所有官修先賢名流，都無他側(cè)身之地，其批改之《水滸傳》《西廂記》等，清政府都予以禁毀，所以我所寫毫無史料可考，只是上輩人筆記雜談口口相傳，如有謬誤，還望更正。
說是金圣嘆第一次科舉考試時，文題是：“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讓考生抒發(fā)懷才不遇的感想。金在試卷上畫個和尚，一把剃刀。解釋道：“這個瓜跟和尚頭好像……”氣的考官當(dāng)場給他打個零分。本是神童，有意戲弄考官。
一次秋闈，試卷發(fā)下，考生發(fā)現(xiàn)《經(jīng)義》題中的“霈”被誤寫成“沛”，有人質(zhì)疑。考官雷萬春是進士，傳出話來：“有雨原是霈，無雨也是沛?！苯逃?xùn)道：“豎子勤做題，勿從題外追。”其它生員也就罷了，偏是金圣嘆逞才使氣，他提筆在卷上寫道：“可笑無雨干打雷，去頭莫非田舍郎？”他意為有雨無雨尚不緊要，跟你雷大人可大有干系。少年恃才，言語削刻，得罪考官，落了個“三年拔置”，被免去了考試資格，只好改名換姓參考，后來考了第一名。
家人盼他當(dāng)官。他為官后，卻狂放不羈，看不起同事，頂撞上峯，只好棄官回家。
他篤信佛教，結(jié)交僧人，自稱為佛家弟子轉(zhuǎn)世。二十多歲在縣扶乩占卜，往往能算出各事主的心思，所以名聲大燥，達(dá)官貴人直言金圣嘆是神仙下凡，對他扶乩深信不疑。他又能寫出漂亮文章。引得士大夫?qū)λ宸奈弩w投地。
一六四一年，他開始評點小說《水滸傳》，后評《西廂記》、《三國演義》，頗受士庶贊賞。他能詩善文，旁征博引以著述為樂，評注不少古典。他夜批《三國》，當(dāng)閱到關(guān)云長?；噬┒Y節(jié)不虧時，遂作評：“何人見之？”有疑。忽聽一聲：“圣嘆筆下留情！”見關(guān)老爺顯圣，就說：“留情可，須給一車金?！标P(guān)爺?shù)溃骸敖o你一車斤！”他便去疑，改為：亙古一人。直到開刀問斬時，方明白關(guān)爺說的斤是與他要的金是同音，車斤為斬，是他被開刀問斬之意。
金圣嘆是儒家，但他卻贊美崔鶯鶯張生叛逆行為，諷刺儒家人為冬烘先生，推《西廂記》為天地妙文。對他的評點，文人有褒有貶。金圣嘆的舅父錢謙益，是明末清初文壇盟主，明萬歷三十八年一甲三名進士，東林黨魁。清兵進南京后，錢率領(lǐng)諸大臣大雨中開城迎降，當(dāng)上了清之大官。一天，錢謙益生日作壽，金圣嘆之母讓兒去給舅父拜壽。酒席宴上巴結(jié)的賓客甚多，其中一位拍馬屁說：“令甥乃江南才子，讓他當(dāng)場為你寫一付壽聯(lián)?！苯鹗@正是個顯道神，也不推辭，寫道：一個文官小花臉，三朝元老大奸臣。寫罷拂袖而去。氣的老舅臉色鉄青?？梢娝垓v不停，連老舅都不放過。
金圣嘆到報國寺夜半敲門求借佛經(jīng)，想予以點評。方丈不想借給，就說我有上聯(lián)，對上下聯(lián)我才借給你。其上聯(lián)是：半夜三更中。金無以對，掃興而歸。
“哭廟案”大致情況是：任維初任吳縣縣令，向百姓催糧要款，動用酷刑，有人被活活打死。催糧之際，順治帝亡，蘇州大堂搭靈堂，各官都哭靈三天。二月初四，生員一百多人跑到蘇州孔廟去，哭訴縣令逼糧要款。一群文士帶頭，千余人抗議請愿。金圣嘆自恃文筆好，很幼稚地將狀子遞給蘇州知府朱國治，認(rèn)為他必懲治縣令任維初。豈料任是朱的下屬，于是將哭廟首領(lǐng)十一人逮了殺頭了事。明末讀書人甚為囂張，金圣嘆尚能狂傲不羈。而清剛?cè)胫性?，文字獄極酷，一代才子，就此喪命，死年五十三歲。不客氣地說，從此后文人就變得唯唯諾諾。金圣嘆在獄中聽兒說中秋節(jié)將近，突然想起未對方丈的下聯(lián)，臨刑前叫兒子去報國寺，給方丈說他對出了下聯(lián)。
方丈上聯(lián)原是：半夜三更半。
他對下聯(lián)為：中秋八月中。
可惜他再也不能為佛經(jīng)點評了。
金圣嘆死前，傳聞甚多，作者大致歸納如下：
一、見家人說：蓮子心中苦，梨子腹內(nèi)酸，惹得人們流淚。
二、臨刑前向斬官要酒，說：“割頭痛事也，喝酒快事也。割頭而先飲酒。痛快！痛快！”
三、斬首后，其耳掉下兩紙團，一張寫“好”，一張寫“疼”，臨死前還幽默了一把。
金圣嘆死時其舅父錢謙益尚在世，以他的官職為何不救甥？一則漢臣不敢出頭，二則尚記當(dāng)年祝壽之仇。
同時代文人對金圣嘆多有評論，錄上兩段：
王應(yīng)奎，江蘇常熟人，善詩文。柳南隨筆：
金人瑞下筆譏辯，常有神助，手眼獨出，一時學(xué)者，愛讀圣嘆書。自負(fù)其才，遂陷于難。
莊歸，蘇州人，書畫家：
蘇州有金圣嘆者，貪戾放僻，不知禮儀廉恥，粗有文筆，足以濟其邪惡。余見之所批之書是誨淫之書也。乃其惑人心，壞風(fēng)俗，亂學(xué)術(shù)。
陸文衡，吳江人，進士：
金圣嘆，眼明手快其評說讀之解頤，不失為大聰明人。后得奇禍，可勝惋惜。才不易得，才而不軌正業(yè)，報因若是列歟！
解釋：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我難道是匏瓜嗎？怎么能掛在那兒不吃呢？
正逢中秋佳節(jié)，錄金圣嘆有關(guān)中秋聯(lián)，以結(jié)本文。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月月月圓逢月半。
今夜年尾，明朝年頭，年年年尾接年頭。
半夜三更半。
中秋八月中。
2023年9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