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現(xiàn)代詩十首
武漢：張維清
??桃花村
武漢：張維清
桃花村的桃花與梨花隔了一條河
在春天里走動
桃花村的桃花開了十年，走了十里
從滴血，美麗的陣痛，到一團杜鵑的火，燃燒激情的歲月
桃花村的桃花姑娘，水靈靈的，笑魘桃花
桃花溪也帶不走女人的桃花夢
你可把它看成陶淵明的世外桃源，煮壺桃花酒，聞醉桃花香，聽點桃色新聞
你可把它看成飄在清風的紅綢緞或金壁輝煌的桃花宮殿
桃花生怕錯過季節(jié)，心花怒放或情不自禁地開
忘記了羞澀，打扮成紅玫瑰或紅梅花
開得單一，又過于猛烈
以至于春色還沒用完，就謝了
堅硬的桃核，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還有誰用春鎖打開我那小小的愁
我摸著紅色的肌膚，甜美的相象，一觸即發(fā)
我住在桃花源里，看桃花姑娘提著紅燈籠
找覓我丟失的愛情
??清 明
武漢：張維清
很吝嗇，從心倉里僅僅帶點虔誠和哀思
種過的淚，墳邊己枯萎，陳舊
我又補栽了幾顆
杏花村的雨早己趕過來了
跪在母親的屋前
青草上的露珠，裝滿了我的哭泣
清明，不存在陰陽，生死，親人與親人見面
恩怨，情仇，悲歡……誰也扯不清
母親的村莊，盛大，熱鬧，花花綠綠
墓前擺放的鮮花，煙火，悲傷，懷念……
母親真的好富有
推開窗，打開門，父親備好了一桌好飯
叫老伴回家，回來一次不容易
嗑嗑家常更不容易
父親挽著母親田間走走
看看他種的小麥，油菜，聽小溪潺潺的時光
回味走過的初戀和纏綿
高山仰止，無法丈量我的哀愁
鐵骨石碑，也寫不盡人間的悲苦和蒼涼
含辛茹苦，蒼發(fā)如霜的老人
隱居山頭
沉默，燒紙，黃酒，在雨中
把自己站成墳邊，那棵守墓的苦楝樹
??小 村
武漢：張維清
從我門前走過的那條路
鋪滿了母親渾濁的眺望
可苦了村口和牽掛，眼巴巴望向遠方
老屋，陳敗的種子，散落山間
鄉(xiāng)愁，從余光中的筆尖走來
就像春后的筍兒，一茬一茬地瘋長
炊煙，原鄉(xiāng)的味道，初啼的地方
如放牧的長鞭，抽打我隱傷的心
轱轆吊上來的水井，影子在水桶里蕩來蕩去
心就潮濕了
蘭花花，生怕錯過花期，錯過失色
年年復制，開得讓人疼愛
遠處搖曳，喊出了我的名字
是誰家的少女，在山坡上，唱起了信天游
是誰家的牧童，七孔里飛出的歌，落進了夕陽
一天的生活靜下來，山村藏遠夜色
月光和狗守在家門口
仿佛蹲在樹上的貓頭鷹
看管一個巨大的黑
??農 家
武漢：張維清
山溝溝里養(yǎng)了一群炊煙
像我的詩歌養(yǎng)了一群排比句或破折號
炊煙那是黃土，秋色，苦澀……釀造的夢
它只認天涯的游子，呼喚是它每天要做的事
山坡坡上的小花花
都會聽節(jié)氣的話，
開，開得豐盈，艷麗，落，落得凄美，干脆
若你能回來，都會喊出你的名字
小院放養(yǎng)的雞，叫醒黎明
守門的狗，宛如貓頭鷹，一絲不茍守住小村一個巨大的夜
仿佛父親用門栓打開春夏秋冬，馱回曠野和黃昏
進小院，像一朵白合花，開了
那些腌制的蘿卜，辣椒，酸豆角……
一下子聞到了家的味道
幾片落葉，風雨兼程趕路
像我回到了闊別己久的故鄉(xiāng)
一只麻雀輕飛，叼走了農家的清靜
和我那酸酸甜甜的惆悵
??就戀這把黃土
武漢：張維清
一座座山，像大海起伏的波浪攆著波浪
又像風一頁頁翻讀故鄉(xiāng)的書
一溜一溜的溝，養(yǎng)了一群草寫的炊煙
喊醒了你乳名的蘭花花
種在山邊可可的鄉(xiāng)音
就戀這把黃土，被黃土捧出的民歌
就戀這里的高粱酒，嘶喊的劃拳，讓你抓不住山風，醉倒在母親的嚀叮里
就戀這里的圪梁梁，扶起農諺，交出金黃
就戀這里的山坡，用鎖吶吹遠紅轎的姑娘
石磨，經歷多少的輪回，把白米，黃豆磨成稠密的漿
仿佛嘗到了那是母親甜美的乳汁
石滾，在打谷場上嘠吱地響
一頭打轉的牛，就能讀懂甩響鞭影的心
坡上的墳，免除不了或篡改不了我的哀思
燒過的冥紙，母親認定那是我寫過的信
是誰唱著動人的歌，喊痛了我的心，扯痛了我的肝
就戀這里的山，水，石頭
就戀這里的簸箕，馬車，鋤頭
就戀這里的黃土養(yǎng)活的山民
??鄉(xiāng) 親
武漢：張維清
把炊煙種在山頭，從黃昏里長出的排比句叫故鄉(xiāng)
床稼挨著莊稼，溝水攆著溝水
山歌灑在黃土高坡上
那條不識字的河流馱走艱辛的歲月
今天扯皮爭吵，明天親親熱熱叫鄉(xiāng)親
一家有難四方支援
油菜花開，麥子煮黃，高梁紅了……
各家打理忙碌的春秋
漢子飲酒劃拳，村姑織衣，納鞋，晾曬……
仿佛把旱煙葉，抽出日子辛酸和甜美的味道
就像河水攀上了小溝，小渠，大江，走往著親戚
山上灑落零零碎碎的墳子
那都是我的親人
清明下鄉(xiāng)看望親人，田野和金黃……
親人永遠望著親人過上好時光
被那條路送遠的游子叫牽掛
村口堆滿了母親的眺望，父親的凝望
一朵白云飄過來，那是小村寄來的一封封家書
化成的淚，粒粒是殤
??江邊月光
武漢：張維清
江邊的鐵皮子，被風吹得當當響
我生怕今夜下凡的月光吹冷或吹遠
浪把月光對折，再對折
我生怕折斷了坐在江心上的那盞燈火
垂柳的倒影，忽高忽低，忽近忽遠
月光搬出唐朝的詩句，把詠柳翻讀了一遍
江水可以洗白月光，洗清月光的冤屈
但無法拉直月光肩梁上那個沉重的問號
白帆點點，硬邦邦的江漢號子
在江河上流淌
消瘦的十月握著竹篙
試探著，生活的深淺
顛簸的船只，疲憊地靠在江邊上
吐出微略的光，仿佛戳在江面上的一枚印章
又像青春燃燒激情的歲月
??看 海
武漢：張維清
看海，就是看望故鄉(xiāng)，順便帶點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絕句
看海，就是去問一聲海鷗，問一聲彩云
看那波濤滾滾永不休
看海，就是看那女郎，獨自徘徊在沙灘
看那美麗的花裙飄蕩，像海燕飛翔
海風是咸的，海韻是咸的
海浪認定心中的岸，就像游子認定母親的嚀叮和牽絆
船拉起了帆，在大海藍天上留白
巔菠了一生，用竹篙試探，生活的深淺
在這里你讀懂了寬闊，寬廣和寬襟
在這里看到了故鄉(xiāng)是柔情的水做的，枕著波浪入眠，是你的夢
到海邊去撿曾經丟失過，二對半的跫音
到海上去撿用瓦片和石頭拋棄過的水漂
再去喊：從海岸線上升起的那輪明月
??春
武漢：張維清
我生怕燕子一聲親切的呢喃
把銜回水鄉(xiāng)的春天弄掉了
桃花破紅，一滴血流在枝頭上
春天的請柬，沒見到梅花，荷花，蘆花
但在春天的詩行里
遇見梨花帶淚，柳絮紛飛，滿山遍野的映山紅
康乃馨在墳邊搖曳，那是誰的眼淚在飛
門前擺滿了哀思，哀痛和哀愁
啄破春天的小草，粉碎世人的謠言
活在自己渺小和卑微的世界里
追夢的風箏，在虛無縹緲的紅塵里
奢求好高騖遠
清風啊，只要它走過的地方
定是百花齊放，絢麗多彩
春雨啊，根根玉弦，奏響春天的故事
??小草
武漢：張維清
唐詩宋詞愛上了它，把它摟在字根里
春風喊千遍，但它依然拒絕開花，結果
誰又能篡改它的倔犟
逆來順受，但從不折斷自己鏗鏘的媚骨
風吹雨打，但從不屈于自己卑微的影子
曾以為那是天空的胡須
捋出春天美麗的故事
曾以為小草上落下的白云，是留白或胎記
枯黃宣布大地的破產，假設冬天能返青
那是件多美好的事啊
至少可以償還秋天的債
從青到黃，走過了春秋
生命短暫，但誰為它朗過頒獎詞或立碑鐫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