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影院
文/青青子衿
童年的電影屬于場壩的空曠
那才是電影施展才華的地方
你需要和所有人對著干,銀幕的反面
被粗黑的線條分隔,但孤島桀驁
興致并未因此減少一絲一毫
今天又是痛并快樂的一天
沒有床上戲的記憶,現(xiàn)實主義至此
變得無限虛無,所有的小樹林都會眨眼睛
小草搖曳成喇叭褲手里的錄音機
手提的紗巾,絲滑的小河
鮮花、氧氣、菇?jīng)?,在音樂中飄然而至
被放映機校正過的步伐永遠慢一拍
跟不上銀鈴般的笑聲
追她的二貨剛才還在田間地頭
揮汗如雨,在《大眾電影》抬頭挺胸
肩膀搭條毛巾,端著搪瓷杯大口喝水
獎品在二人世界變得扭扭捏捏
電影的高潮是審問“犯人”
陰暗、潮濕、血腥的地下室
皮鞭開路,冷水澆頭
當熾熱的洛鐵一步步逼近
莫名刮起一陣風,銀幕瑟瑟發(fā)抖
你折斷手里的小樹枝,揪起了草
空氣中彌漫著肉類的焦糊味
多年以后,一邊哈啤一邊烤肉的你
早已身經(jīng)百戰(zhàn),麻木不仁
也許你正以這種方式治愈童年
問題是誰來治愈你現(xiàn)在的啤酒肚
在天地影院,沒有吃瓜群眾
只有老冰棍一樣的演員
即便是臨時的
即便演技,拙劣無比
爆米花
時光叢林里的一個散兵游勇
撤退到視頻號,帶來不完整的記憶
遺落其貌不揚的麻布口袋
把一堆氣息濃烈的秘密
踩在腳下,用鐵棍拗開扣鎖
“嘭”地一聲巨響
彈射一地,開花的熱辣
十分鐘前,老頭還在不停轉(zhuǎn)動
架在炭火上的鐵葫蘆,圍觀需受熱均勻
被火舌舔得漆黑的腰身,丑陋不堪
但它注定不是一個悶葫蘆
壓力表一側(cè),饞嘴的鼻涕趟過了河
伸長的脖子卻不敢靠近
巨響之際,小手趕緊捂住耳朵
一哄而散,氣流裹挾
一大股白煙如驚濤拍岸
卷起千堆雪,香氣撲鼻
饞蟲們重新又圍攏上來
誰的爆玉米花,誰的爆年糕片
拾起可口的松脆就往嘴里塞
迫不及待的樣子足以笑殺
需剝紙的糖球,要削皮的水果
一個拿梗米來爆的小孩沒有開花
坐地哭鬧,灰頭土臉的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七手八腳扶起
兒時的爆米花,一朵樂開的花
“上元……爆糯谷于釜中
以卜一年之休咎”
走街串巷的老頭兒從不賣卜
只蘸著勾兌的高粱酒
數(shù)一摞攥出汗的分幣
貧窮讓他心滿意足
(多么與眾不同的想法)
隨手把一張舊報紙裁成
N個小方形,湊近昏黃的燈光
點入幾粒饞蟲的催化劑
——鄰磺酰苯酰亞胺
俗稱糖精 甜到極致的苦
那是在表弟再三央求下
他才肯多放一小包的神奇之物
崩爆米花的老頭,云游僧般
在童年的夢囈里不知所蹤
有時又像個冒牌的圣誕老人
準時準點降臨
他的生物鐘踏準童年
零食告罄的節(jié)奏
粗糙的精準,實在難以想象
如同此時此刻
不等記憶騎上幾縷青煙
手指已將其輕輕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