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豬廠紀事
文/徐高楊
畢業(yè)后,能說會道的同學都去跑銷售了,有的給飼料廠賣飼料,有的給獸藥廠推廣獸藥,有的給養(yǎng)雞廠推銷雞肉,都混得風生水起。而沉默寡言的王大凱呢,既然嘴上功夫不行,那就只能靠雙手去勞作了,于是他去了一家養(yǎng)豬廠養(yǎng)豬。
姚會計領著大凱來到這家養(yǎng)豬廠大鐵門前。門旁豎一金色鐵牌,寫著七個黑色大字:“聰飛生豬養(yǎng)殖廠”。大凱忍住笑,想:“聰飛,難道這里的豬,都聰明得能飛?”姚會計掏出鑰匙,打開大門上的小門,領大凱進來。進門就要消毒。兩人換上水靴,從消毒水坑里趟過。再經(jīng)過一條狹窄過道,頭頂上噴灑著消毒水,灑遍全身。出口有洗手池,在那用消毒液清洗雙手。這樣才能正式進入廠區(qū)。
廠區(qū)一分為二,小的那一半住人,大的那一半養(yǎng)豬。大凱進來的地方是住人區(qū),從住人區(qū)再進入養(yǎng)豬區(qū),還得換上工作服,再來一遍消毒程序。住人區(qū)有宿舍、食堂、活動室和廁所。床是地上放塊板,飯桌是磚頭上放塊板,活動室里就是一臺彩電,廁所是男女各一個蹲坑,上廁所常常排隊。養(yǎng)豬區(qū)里,占一半面積的是一排排的豬圈,另外還有母豬棚和育崽室等。進了養(yǎng)豬廠,大凱覺得仿佛進了監(jiān)牢,與外界完全隔離。廠區(qū)坐落在荒郊野外,四周無人煙。而且廠區(qū)人員不許外出,需要啥生活用品,到規(guī)定時間由姚會計統(tǒng)一代為采購。
進廠第二天,一大早,廠長就把大凱叫到辦公室,正襟危坐地問:“你就是王大凱?”
“嗯?!?/p>
“你負責每天打掃所有的豬圈。記得每天早上先把豬圈的篷布打開,再打掃,傍晚再把篷布蓋好。聽明白沒?”
“明白?!?/p>
“去吧?!?/p>
“好。”
大凱麻溜地換工作服、消毒、進入養(yǎng)豬區(qū)。養(yǎng)豬區(qū)主干道兩邊對稱地橫出一排排支路,支路旁就是一間間的豬圈。大凱找來梯子,爬上一間豬圈的平頂,然后把篷布一點一點地拉上豬圈頂,再用石塊壓好,防止被風吹動。再爬下來,扛起梯子,去下一間。爬上爬下忙活了半天,終于把幾十間豬圈的篷布都拉上去了。哎,一歇下來,累了個腰酸背痛。暖融融的陽光灑進一間間豬圈,豬兒們沐浴著金色的陽光,爬起來,晃頭扭臀地走動。
拉篷布不過是開胃小菜而已,接下來才開始正餐——打掃豬圈。大凱把鐵锨放到推糞車里,推著推糞車,進了豬圈。頓時,豬糞臭撲面而來,把整個人包圍在里面。這臭味無孔不入,往鼻孔里鉆,往眼睛上涂抹,往袖口、領口里彌漫,甚至往渾身每個毛孔里扎。整個人瞬間就成了一個臭人。大凱屏住呼吸往里走,實在憋不住了就吸一口氣。膽小的豬看見人來,躲得遠遠的;膽大的還在原地大搖大擺晃蕩。大凱本以為不就是鏟豬糞嘛,把豬糞往推糞車里一鏟不就行啦?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豬糞啊,都看不見形狀了。原來呀,豬糞和豬尿早就混在一起了,都成了一灘稀泥。走進了豬圈,就好像踩進了一片沼澤地。這稀糞可不像干糞那么好鏟。要把鐵锨當成勺子用,輕輕地鏟起一勺稀糞,再輕輕地舉起來,生怕灑掉,然后倒進推糞車里。難怪這推糞車的每一條縫隙都用電焊焊得密不透風,本來就是準備裝這種稀糞的。這樣鏟糞,又慢又累人。由于豬圈里氣味太上頭,在里面待不長時間,就得沖到外面去換口氣,然后再咬咬牙繼續(xù)進來。忙了半天,好不容易弄滿了一車,還得把它倒掉。
倒糞有個固定地方。那有一段墻,墻下面有一個斜坡,就順著這個斜坡把糞推上去,再倒到墻外面去。這斜坡不長,所以有些坡度,要推一車糞上去可真有點難度。大凱鼓足勁往上沖,沖著沖著,沖到半山腰實在頂不住了,車便推著人往回倒。大凱腳底一軟,摔了個狗啃泥。一車的豬糞,有半車灑到了身上,剩下的連車翻在坡下,灑了一地。大凱還沒來得及哭呢,就被巡視的廠長看見了。廠長沖過來,破口大罵:“你這混小子,做事真不靠譜,一車豬糞灑得滿地都是。趕緊的,打掃干凈!不然扣工資。”說完氣呼呼地走了。大凱坐在原地,發(fā)了半天愣。然后站起身來,看著自己成了一個糞人,又受了廠長這一頓臭罵,心里那個憋屈啊,真想甩手不干,回老家算了。于是他狠狠踹了推糞車一腳,又把工作服脫下來一扔,口中大罵:“老子不干了!”然后邁開步子就要去收拾回家。這時,褲兜里的手機響了?!拔?,老媽?!薄按髣P啊,最近工作咋樣?累不累?”“不累,媽,你放心。”……掛了電話,大凱突然抱著頭蹲下來,不一會又仰頭看著藍天,看著藍天上飛翔的鳥兒。他突然攥緊拳頭,站了起來,轉(zhuǎn)身走過去扶好推糞車,拿起鐵锨,把地面打掃干凈。這以后,他學聰明了,每次只裝半車糞就去倒。這樣就省力多了,不至于翻車了。缺點就是趟數(shù)翻倍。一天打掃幾十間的工作量著實不輕,累得他上氣不接下氣。
好不容易全部打掃完了,就到了傍晚。晚霞燒紅了西天,歸鳥呼朋喚友地飛回家。大凱還要再把所有豬圈的篷布都放下去,蓋好,真是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一天下來,他累得倒在床上,一沾枕頭就不省人事,呼呼大睡,一覺睡到次日大天亮。直到廠長把他搖醒:“喂,臭小子,上班遲到了!”
作者簡介:徐高楊,1985年12月生,江蘇省淮安市漣水縣高溝鎮(zhèn)人,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2003年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有小說發(fā)表于《小說月刊》《金山》等報刊雜志?!赌g》獲“今世緣·國緣”杯全國推理小小說大賽優(yōu)秀獎、《瓜田里的故事》獲黃海文學杯全國小小說大賽優(yōu)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