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 親 的 故 鄉(xiāng)》
作 者:邱 風(fēng)
誦 讀:傲雪紅梅
6月14日,小雨。
細(xì)雨噼里啪啦打在車窗上,遠(yuǎn)處的田野籠罩在濃重的雨霧中。
我此行的目的地,是距離鶴崗300公里之外的密山市。
密山,對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它在我戶口上陪伴了幾十年。陌生的是,對我來說它只是一個城市名字,我收集了所有對它的記憶,都無法勾勒出他的樣子。確切的說,此行我要去的地方,是父親的故鄉(xiāng)。
再有幾天,父親離開我們就整整一年了。我是替父親來看看他的故鄉(xiāng)。
父親17歲時離開密山,只身一人來到鶴崗,就讀于礦務(wù)局工干校,畢業(yè)后分配到新一礦,成為一名普通的技術(shù)工人。
而后他通過超乎常人的勤奮和努力,一步步成長為報社記者,宣傳部副部長,報社副社長,文化局長等。
父親是文人,一生與筆墨為伍,在他的新聞和文學(xué)作品中,既有底層百姓的疾苦,也有燕趙悲歌似的人物。
在那個激情燃燒的年代,他以筆為犁,在鶴崗這塊熱土上,留下了閃耀著時代光芒的印記。
而在我的心里,卻始終把他看做是農(nóng)民。淳樸,善良,有一顆泯世憐人的菩薩心腸,也有來自骨子里的倔強(qiáng)。
往昔的場景在腦海中不斷閃回,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密山。有關(guān)父親的回憶再一次浮現(xiàn)眼前……
父親六歲時喪父,母迫于生計改嫁。父親小時候最為依賴的是他的叔叔,叔侄倆經(jīng)常一起下田勞作,在河邊釣魚撈蝦,日子雖苦,卻也其樂融融。
每每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父親的臉上總是泛起孩子般紅潤的光澤。我想,那可能是他最快樂的日子,雖然貧寒,命運(yùn)多舛,卻有一個能遮風(fēng)擋雨,不失溫暖的家……
密山不大,也稱不上繁華,我彳亍著走過幾條街道,想追尋一下父親當(dāng)年走過的足跡,但內(nèi)心告訴我,歲月帶給我們的,不僅是衰老,還有記憶,情感,都會因時間而退潮……
從小缺少父愛的父親,或許更懂得父愛的重要。我們家是典型的“慈父嚴(yán)母”,父親寬容,母親剛強(qiáng),他們相互包容,在那個艱苦的歲月里,共同撐起了這個家。
在鶴崗我們有姐弟五人,晚年,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父親經(jīng)常說:“我清貧,我這一輩子最大的財富就是我的五個子女”。
他掰著手指頭數(shù),數(shù)來數(shù)去卻總是少了一個人,而總遺忘的那個人,就是我……
巴爾扎克說:人生是各種不同的變故,循環(huán)不己的痛苦和歡樂組成的,那種永遠(yuǎn)不變的藍(lán)天只存在于心靈之間。
在浩瀚無垠的興凱湖邊,看著湖水的奔涌,聽著浪花的嗚咽,我壓抑的情感終于得到了釋放,任淚水肆意的在臉上流淌……
這一刻,我突然讀懂了父親,知道了他的取舍,看到了他偉大的平凡。我為年幼無知對他的冒犯而慚悔,也為這些年遠(yuǎn)走他鄉(xiāng),不能盡孝而哀傷……
離開密山,回望這片留有父親童年,少年印記的土地,我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當(dāng)我垂垂老矣的時候,我會把你的骨灰,一半灑在這里,一半留在鶴崗,因為,這塊你出生的土地上,長眠著你的爹娘……
6月23日,是父親一周年祭日。我想,父親期待的,一定不是漫天的紙錢,而是我們寫給他的思念。
雖然我們的語言樸實無華,卻飽含著魂牽夢縈的深深眷戀。
爸爸,媽媽!我們來看您了!這一聲呼喚,等待了整整一年,伴隨我們多少無眠的夜晚,無數(shù)次夢醒時,淚水洇濕了枕邊。
但我今天不想讓眼淚滑落,我只想挺直腰桿,沒有了你們的遮風(fēng)擋雨,我們會義無反顧站在前面,成為后輩的大樹,成為遮風(fēng)擋雨的銅墻。
因為這是愛的傳承,愛的延續(xù),是擔(dān)當(dāng),更是生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