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 讀 傳 家 (散文)
◎ 吳梅芳
先輩要求“耕讀傳家”。1928年，我祖父年僅16歲就當了私塾先生。1941年，父親6歲開始啟蒙讀書，不幸的是他8歲時祖父因病去世。祖母帶著兩女一兒艱難度日，但堅持沒讓父親輟學，直至中學畢業(yè)。
父母養(yǎng)育了我們五女二子，兩個大姐要掙工分只讀三年書。1979年，大哥16歲高中畢業(yè)當了民辦教師，后被選為村支部書記。我和二哥及兩妹均讀了中?；虼髮＃瑓⒓恿斯ぷ?。父母一輩子窮扒苦做，勤儉持家，不管多么艱難都要送我們讀書。有一年，母親患了重病，在縣醫(yī)院住院半個月，父親陪床照料，兩個姐姐已出嫁。在鄉(xiāng)里讀初中的我，每晚跑回家喂豬，第二天早晨喂完豬又跑回學校上課。我就把書本提回家不想讀了。母親出院后，還要繼續(xù)吃中藥調(diào)養(yǎng)的她，再三勸我去學校讀書。我不去，說要在家做家務，兼著照顧她。母親不依，用竹梢子把我趕出家門，并讓父親提著我的書監(jiān)督我返校。
當二哥在省城讀大學，我在縣城讀中專時，我們每個月都要回家拿生活費。父母除了多養(yǎng)幾條豬、辛辛苦苦地種兩季稻外，還到處開荒種小麥。交完公余糧后，每年還要擔1000多斤稻谷和800多斤小麥到鄉(xiāng)糧店賣。二哥和我畢業(yè)后，兩個妹妹又相繼考上中專。在這期間，連奶奶都勸母親不要送這么多女兒讀書，把自己累病。但母親嘗過沒文化的苦，堅持要送我們讀，盡管她體質(zhì)虛弱，也頑強地撐著喂豬，下田下地干活。
父母除了送我們讀書，還十分注重家教。小時候，父親常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繁重的勞動之余，他在油燈下教我們念古詩，打算盤，我們兄弟姐妹從小就會背好多詩，會打算盤。在火塘邊，父親常說：“火要空心，人要真心。你們長大不可藏奸詐，做人要真誠?！庇幸淮?，我和小伙伴到山上打豬草，為了早點把籃子裝滿，我們就在別人的地里拔了一些蘿卜藏在豬草下面。父親回家知道后，當全家人的面擰了我的耳朵，帶著我把蘿卜還給人家，并讓我當面道歉。這件事我和兄弟姐妹們牢記在心，鞭策自己一輩子做個誠實的人。
作為子女，我們也不忘“耕讀傳家”的家風家教。小時候跟著大人上山砍柴，在田間地里干活，回到家，大哥就擺好桌子讓我們寫作業(yè)，不會做的題目問大哥大嫂，他倆都是村民辦教師。晚上父親即使在打草鞋，也要給我們念詩、講故事。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就這樣培養(yǎng)了我們濃厚的學習興趣，所以我們能夠跳出農(nóng)門。
大哥大嫂一輩子呆在村里，算是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他們教完弟妹，又教自己的子女，經(jīng)驗更豐富。教學之余，堅持種田種地，假日也帶子女參加勞動，晚上親自輔導孩子們做作業(yè)，送四個孩子讀了大學、研究生。前年經(jīng)鄉(xiāng)到縣層層推薦，大哥的家庭被省委宣傳部、省全民閱讀活動領導小組辦公室評為“書香門第，耕讀人家”，把祖上的家風家教落到了實處。當縣文廣局把燙金的匾牌送上門時，大哥高興地打了一掛長鞭。
我和先生在縣城工作，雖然不用“耕”了，但一家三口“讀”的風氣依然濃厚。我和先生讀文學著作，唯一的女兒從讀小人書，到故事書，到中國四大名著，到英文原著，她讀十幾年書，從沒上過培優(yōu)班。我因閱讀、寫作、出書，由護士轉(zhuǎn)身為縣文聯(lián)主席；先生因閱讀、寫作成為縣里小有名氣的作家；女兒初中畢業(yè)以全縣第一名考上高中，后考上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大學畢業(yè)考上北京大學研究生。整個家族走出了10多個大學生，6個研究生。
很多人羨慕我們這個家族，為什么子女都會讀書呢？其實只有一個經(jīng)驗，那就是傳承“耕讀傳家”的祖訓，從小培養(yǎng)子女良好的讀書習慣，教育子女做人的道理。與其花錢培優(yōu)，不如言傳身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