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自|原創(chuàng) |半島詩刊 |伊夫文化 2024-06-25 08:04 浙江
唐明 著名作家、學者、詩人、畫家、藝術評論家、歷史學家。南陽鄧州人,生于鄭州。著有《聞香識玉:中國古代女子閨房脂粉文化史》(上海三聯書店版)、《香國紀:中國歷代閨閣演變》(人民日報出版社版)等書,長篇小說《淘米水》《鼠群》《中午》等;長短詩三千余首,另有《中國妻妾考》《中國兵器史》《中國佛典鉤沉》《中西方藝術史鑒》《詞語的雙翼-中國當代詩家百人談-對話錄》(與人合著)等作品。
做為一個對與否的辯機而存在于詩性田園中
——伊夫詩歌的修辭語境
文/唐明
在伊夫做為詩人和作家而存在的詞性中,辯機是無法繞開的話題,尤其是對語言提煉,在詩歌的語境下,充滿了從容應對的不同,如智者打坐,通曉禪味,心里空凈明徹,一切疼與痛,皆隨與生俱來的洞悉而擔負,不能為之所愿,便須獨自承受,這大概應歸之于對生的眷顧和對人間的曉諭,在與疾患、四季和在外玄奧的對話中,彼此擇定為一種默契的認定?!钟泻卫碛删芙^療治呢,比若我們必然要在一片明亮的手術刀下,被割去一些身體里的石頭,讓靈與肉梗續(xù)刀耕火種,于體念詩語間如剝繭抽絲般享受被迫就范,只能在詞義悖論中尋找支點,形成對生命認可的前奏。如詩言(《半麻狀態(tài)》),“我是天生怕疼的人/第一次被推進手術室/是因為身體里無端長出了一些石頭//在打了半身麻醉之后/我感覺自己好像走進新婚之夜的洞房/我躺在床上,想入非非/當醫(yī)生拿起手術刀的那一刻/我的幻夢碎落一地//我看著刀子切入我的身體/‘醫(yī)生,輕點!’/但是,喊不出來”。
伊夫的詩,是具備在一個臨界點上生發(fā)文本激動的,猶如一片湖水映出詞語的漩漪而且加量,這種不同尋常的疾患體驗,被割失于肉體中的石頭,其實是在疼的慫恿下,讓麻藥一通折騰,將自已陷入一種麻木狀態(tài)。身上的零件被拆散,卻必定在臨界點進入布施階段,向醫(yī)生告誡疼痛會貫穿始終。但他卻陷入預設的自身坍塌和麻木的陷阱里,由別人控制,完全失去防御力,將自己交出去,使之予取予求,保持完全徹底的繳械投降,語言被自憐自憫打敗,棄守于刀刃之下,猶如案板上的肉,等待任人擺布、宰割,這仿佛“新婚之夜入洞房”的比喻和感覺,如此讓人耳目一新。儼如詩說,“我看著刀子切入我的身體/……但是,喊不出來”。
伊夫的詩,有著一些美國著名作家約瑟夫·海勒的“黑色幽默”成分,宛如《二十二條軍規(guī)》坦言,文字和軍規(guī),“……雖然賦予人們一種力量增強的感覺,但是卻剝奪了生活本身的最后一絲神秘,而越發(fā)使人疏離人類的本性?!笔堑?,在現實社會,人最后一絲神秘感被剝奪,導致人越來越遠離自己的本性。如其在《當鋪》一詩云,“這個冬天,期待的雨沒來/在彰化,我只看到墻壁上的當鋪/有些斑駁,猩紅的色彩特別醒目//‘喂,掌柜,我要當掉手環(huán)’/她踮著小腳丫,在冰冷的柜臺前伸出枯瘦的手臂/她要當些銀兩,為母親抓藥/熬過這個冬天/她做好最壞的打算,再不行/就將自己當進深不見底的風月場//‘喂,掌柜,我要當掉懷表’/我要忘記時間,在逃荒的日子/白天和黑夜是同一個時間軸//其實,誰都在當鋪前駐足停留/而我,面對寒風中的燭光。發(fā)現自己/已經當掉大半生的光陰,換回殘喘的余生”。
如果將當鋪,看做是人生一個舞臺,那么層層疊疊蕓眾生的人和事,在此上演。悲劇的小女孩,仿佛狄更斯小說《艱難時世》和老舍筆下的《茶館》,在當鋪前甚至盤算,為母親抓藥,倘若不行,便預備將自己賣到風月場,一種多么可怕的境遇,如此驚心觸目,讓人悚然淚下。人都有在當鋪徘徊的經歷,一種古老的行當,舉步維艱的一次次抉擇,在人間舞臺輪回,設若老館里的《茶館》小女孩,不被人盯急,被賣是必然的,也是究極如是的。被欺辱凌弱的當鋪下,一群群鮮艷的生命,總是面含恥念屈污和詬病而選擇了出賣?!@就是伊夫詩歌對批判現實主義的界定,在反諷與刺喻的人生軌跡上,喟嘆,并因此成為一個悖逆于世端的咒符,一種孽緣扶余似的既判。
附原作:
當鋪(外二首)
文/伊夫
這個冬天,期待的雨沒來
在彰化,我只看到墻壁上的當鋪
有些斑駁,猩紅的色彩特別醒目
“喂,掌柜,我要當掉手環(huán)”
她踮著小腳丫,在冰冷的柜臺前伸出枯瘦的手臂
她要當些銀兩,為母親抓藥
熬過這個冬天
她做好最壞的打算,再不行
《海蛇,像魚一樣死去》
這時候,海水不驚
它本應該在海上舞蹈
夏天的森林是熱鬧的,海底下的也是
一座海,因為一條海蛇的被捕
頓然顯得黯然失色
我所見到的海蛇,膚色有些類似于漁民
他們都曾在大海的風暴中行走
他們都是靈性動物,沒有鱗片
也都能在海上發(fā)光
它靜靜地躺在盛滿海水的魚缸里
佯裝自己還活著
它的身邊再也沒有驚起一片浪花
《舞女》
她是這座城市的一味興奮劑
她調動全身的機能,讓萎靡的男人在高昂的旋律中達到高潮
她曾經有過偉大的夢想,可是卻被一個男人輕易地摧毀
從此,她只看重錢的厚度而不再相信眼淚
她是這座城市優(yōu)秀的獵手,她在舞廳的色變中不斷地尋找新的獵物
她的嗅覺觸及男人的錢包,她從男人猥瑣的笑聲中賺取白花花的銀子
她的裙擺制造一場風暴,它以60米/秒的風速
將一棵棵大樹拔根而起.......
她的眼神已經失去昨日的光澤,濃妝已經無法掩蓋她早衰的跡象
她設法對自己的年齡進行偽裝,她將少女時代復制的聲音重新拿出來播放
她知道,這一生注定離不開舞臺
她從白天旋轉到黑夜。她是這個時代的晴雨表
她把脈著一個社會的興衰。她的腰像莽蛇般纏著男人
她的舌頭舔著男人的神經,并讓他慢慢地腐朽.......
她擅長一夜情,她的感情用金錢來衡量
她不想把沒有結果的故事延續(xù)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