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敦運 播誦:許正超
音樂設計:劉晴 編輯:楊建松

——2022年伊始,區(qū)融媒體中心發(fā)布了一則消息,江夏東西向的大動脈被打通,新南環(huán)紙賀公路至金口段改(擴)建工程啟動[1],這條讓人等了70年的“金賀路”終于登場了。

“金賀路”是我虛構的概念,現(xiàn)實中是不存在的,但是從金口到賀勝橋的確有公路可通。今天的具體走法是從金口出發(fā)向北行至瓷器山,再上鄭店樞紐,沿著武漢繞城高速即可到賀勝橋,全程約52千米。但70年前不能這樣走,因為那時沒有“繞城高速”,必須到鄭家店上107國道,南行一段才可到達賀勝橋,全程長約70千米,由于路況不是很好,即使是美式吉普也需要走兩個小時。很明顯,所謂的“金賀路”其實就是“金鄭路”(金油路西段)與“鄭賀路”(武咸路中段)組合成的“橫折態(tài)”農(nóng)村公路。
史料記載,這條組合線是湖北最早的公路,至今歷史剛好百年。
“金賀路”肇起于1926年。那年10月北伐軍占領武昌后,中華民國政府選畿江城,將三鎮(zhèn)合并為“武漢”。為了改善“京兆區(qū)”的交通環(huán)境,辛亥革命元老、江夏龍泉人楊經(jīng)曲等倡導成立的“縣道籌備所”與交通部公路總局會同湖北省公路局,一起設計了武(昌)咸(寧)、金(口)油(坊嶺)兩條公路,第二年即命國民革命軍榮錦芳的82師依圖開始修筑。因為兩路交匯于姚灣之北的荒嶺之下,也因此催生了后來的鄭家店這一著名地標。

1946年,中華民國交通部公路總局第二公路工程管理局又接管并續(xù)修了鄭(店)賀(勝橋)公路,且正式劃定武(漢)長(沙)公路為“國道”(即今天的107國道或“G107線”,起點為北京廣安門,終點為廣東深圳文錦渡口岸,全程2698千米,是當時我國惟一加入亞洲公路網(wǎng)的國際公路)[2]。由此,“金賀公路”的那一“折”融入107。
兩年后,這條“金賀”路因一位民國將軍率部投向人民而載入史冊。
這位深明大義的將軍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第51軍軍長張軫。

舉義之前的張軫,在河南很有名氣,但他不是黃埔生,也不是江浙系,所以任人唯親的大總統(tǒng)蔣介石不喜歡他,盡管幾十年的軍旅生涯中他一直都在拼命搏擊,也立下過赫赫戰(zhàn)功,然而蔣介石還是沒給他相應的政治地位,有兩次還差點要了他的命。
淮海戰(zhàn)役結束后,中共中央派林彪的四野長驅南下,兵鋒直指武漢、南京,慌了手腳的蔣介石急需救命稻草,然而手中可用之兵寥寥,這才把青眼垂向平日不屑一顧的“河南胯胯”,將早已失去根基的河南省府主席的頭銜丟給了張軫。好在張軫也不嫌窩囊,在率河南的土頑殘余撤向湖北時,不斷吸納鄉(xiāng)野地痞盲流,竟然東拼西湊得到了45000烏合之眾,還被“華中剿總”司令官白崇禧“豪爽”地編成了一個“十九兵團”。
被張軫引以為傲的十九兵團下轄第127、128兩個軍外加一個獨立師。
第127軍(軍長趙子立),下轄:
309師(師長涂建堂);
310師(師長郭馨波);
311師(師長劉子仁)。
第128軍(軍長辛少亭),下轄:
312師(師長張玉龍);
313師(師長鮑汝澧);
314師(師長張繼烈)。
獨立師(師長張旭東)。
雖然十九兵團牌子有點大,張軫頭上的帽子也十分吸睛,但這支部隊的主體卻是一堆提不上手的亂瓤子,它們不是保安團隊,便為河南省府、專縣官員的保鏢,不是跟逃的區(qū)、鄉(xiāng)、保長、黨團特務,就是地主豪紳、流氓、土匪、共產(chǎn)黨的叛徒。在這鍋大雜燴中,真正被拉夫的勞動大眾還不到半數(shù)。所以,它政治上反共反人民,組織上封建迷信、派系林立。據(jù)整編時的統(tǒng)計,這支部隊從大的方面可以粗略地劃分為平漢路東、路西兩部分;若劃分細點,則有縣、區(qū)、鄉(xiāng)的幫派,甚至某姓、某族……用他們自己的話說,一個團常常是某縣的團,一個營是某區(qū)的營,一個連是某某鄉(xiāng)的連,一個排是某某保的排,一個兵是某某人的兵(實際上許多是地主豪紳的家奴)。有的一姓一個連,一宗一個排;有的雖然不是一姓一宗,可也聯(lián)親帶故,或部屬,或黨羽,或青紅幫的拜把兄弟。當時的豫南百姓都稱他們?yōu)椤肮贄U子”(即“官匪”)。
別看張軫的這批“官桿子”行軍打仗不行,可爭權奪利特杠;管理治安不行,搶掠手段卻爐火純青。不僅如此,各師各團還都帶著有家屬,行軍時姨太太一走一大群;安營開飯,官兵都開小伙,各吃各的,毫無團隊意識,就連起碼的紀律都沒有。說實話,這樣的軍隊即使在國民黨雜牌里也只能算下腳貨[3]。所以,這支兩萬多人的軍隊起義并被整編后,不少人被淘汰,自行逃亡的更多,最后留下來的只有9120人,其中還包括從其他部隊調(diào)來的軍級干部4人,師級干部7人,團級干部30人,營連干部261人(共320人)[4]。
然而,那時張軫卻把這批官桿子當寶貝,因為一直渴望有隊伍的他明白,沒有這么多人頭,“兵團司令”的桂冠怎么會戴在他的頭上?所以他將“有槍便是草頭王”奉為圭臬。
扛著中將軍銜的“草頭王”率領著這一群“衣”“槍”,一路南逃直到江夏。1949年三月,白崇禧對他說:“別跑了,就跟著我防守長江,爭取劃江而治,有福同享吧?!?/p>
4月7日,對桂系頗為鐘情的張軫果然在江夏勒住了戰(zhàn)馬,還奉命把兵團司令部扎進了賀勝橋車站。當天下午,大大小小的軍官就開始強占民居、闖店入鋪,一座秩序井然的鄂南民鎮(zhèn)頃刻間就變成了魚龍混雜的北音匪窟。
拉拉雜雜忙了兩天,直到9號張軫才在兵團司令部召集師以上軍官舉行緊急會議,以研究落實白崇禧提出的“堅守江防”的宏偉計劃。
知情人明白,心有旁騖的張軫落實“白案”是假,準備倒戈是真。
此時的張軫已經(jīng)決定起義了?
沒有,他的思想還在搖擺,但他也不得不做兩手準備。
首鼠兩端的張軫認為,古鎮(zhèn)金口向為兵家必爭,它卡在武昌與嘉魚之間,距武漢僅僅30千米,且有汽車渡口溝通南北,實乃鄂南咽喉、江城鎖鑰,即使到時不起義,逃跑起來也方便啊。
兵團的兩個副司令朱其平與趙子立,當然也知道金口的兵要性,為了阻止張軫鋌而走險,他們極力主張派獨立師張旭東前往金口駐守,但128軍軍長辛少亭不同意。
爭爭吵吵,“公”“婆”不讓,張軫也不表態(tài),所以當時沒有結論。
會議休息時,他的親信鮑汝澧趨近耳語道:“金口是日后成敗的關鍵,派張旭東去不安妥哩,還是我去吧,以免生亂!”
一直被張軫視為智囊的張了且,也積極暗示他派鮑去……
半小時后復會了,張軫略做歸納后宣布:鮑汝澧的第313師駐防金口;張玉龍的第312師隨第128軍軍部移防山坡;張繼烈的第314師設防法泗洲;第127軍涂建堂的第309師駐扎于土地堂,郭馨波的第310師與劉子仁的第311師隨第127軍軍部駐扎于咸寧橫溝橋;張旭東的獨立師前往嘉魚駐扎。隨即命參謀長將計劃上報白崇禧[5]。
張軫是個天馬行空獨往獨來的人,有了這個安排,他就經(jīng)常把副司令員朱其平放在兵團司令部留守,自己則帶著副官、衛(wèi)隊長以及一連衛(wèi)士,不是南去咸寧,西去嘉魚、金口,就是北上武昌,用309師師長涂建堂的話說:“司令官還是老脾氣,經(jīng)常不吭不哈地下到團、連視察,就是這些被視察的團連部隊長也不知道。[6]”
幾年后,他的副官說,就是在江夏駐防的這40多天時間里,張軫在這條“金賀路”上來來往往,一共跑了30多次,有時一天兩三次,不過,司令官去得最多的地方還是山坡和金口,見得最多的人是辛少亭軍長和鮑汝澧師長。熟讀兵書的張軫知道,將不知兵,何以為戰(zhàn),何況他這支部隊是臨時拼湊的大雜燴啊!
若從更深的層次上看,張軫的思想此時已經(jīng)接近定盤,他在不顯山不露水中已悄然拉開了迎接解放軍渡江、防止背部受敵、阻止白崇禧部分兵南逃的一個架勢。
金賀路上,山雨欲來。

注:
[1]新聞中心.城區(qū)頻道[J].江夏發(fā)布.2022-01-05.
[2]武昌縣志編纂委員會.武昌縣志[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89:329.
[3][4]羅通.張軫起義部隊的改造歷程[J].縱橫.1996.第9期:P53-56.
[5][6]李輝.張軫起義與武漢解放始末[N].文史春秋.2005(1—2期):66.
2024.06.06

作者:彭敦運,男湖北省學科帶頭人。湖北省地方教材審定專家。省教育廳重大項目(校本教研)組專家。中南三省班主任學術委員會執(zhí)行副主任。中央教科所特聘專家?!吨袊畔⒓夹g教育》“在線班級”專欄作者。《中小學信息技術教育》專欄作者。國家NOC賽事班主任賽項設計人兼第一屆裁判長。

播講:許正超,公務員,喜愛誦讀藝術,曾獲武漢青年誦讀最美聲音一等獎;“悅讀青春,書香武漢”朗誦之星一等獎。

編輯:楊建松,網(wǎng)名鐵馬豪歌,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xié)會理事兼副秘書長,省朗協(xié)融媒體工作專業(yè)委員會主任,湖北省朗協(xié)語言藝術研究與實踐基地副主任,《都市頭條》認證編輯,鐵馬豪歌平臺創(chuàng)始人,三年閱讀已逾一億四千多萬。

音樂設計:劉晴,網(wǎng)名水玲瓏,朗誦愛好者,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xié)會會員。大連網(wǎng)絡建設委員會會員,半島品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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