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求
文/曹式清
這是七十年前仲秋的一天，那天，月光如水，把大地鍍成了銀裝素裹。那搖曳的群樹，那萋萋的芳草，那粼粼東去的運河水，那水上點點的漁火，披著月光，顯得那么和諧那么安謐。我們這群小屁孩兒，坐在古運河岸上，圍在老爺爺?shù)纳砼?，老爺爺呷了一口茶，開始為我們講述了一個古老的傳說。
這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兒啦，那年，山東發(fā)生了百年不遇的大饑荒，真是餓殍遍野，赤地千里呀。老鄉(xiāng)們實在無法生活，他們只好在命運的驅使下，扶老攜幼，沿著那無邊無際的黃土道，一步一步的向著渺茫的天際走哇，走哇……
在這流亡的人群里，有個叫大力的年輕人，帶著他的妻子，隨著這逃荒的大軍，向著前方毫無目標的走著，走著……
大力兩口子都是樂天派，在逃荒的路上，他除了和老婆打哈哈就是唱歌，有時候嚎兩聲“呂劇”，有時還唱兩句“蓮花落”，或唱著他自己瞎編亂造的歌曲。不時引來一幫愁眉苦臉難民的咒罵和白眼。
“窮唱什么!連肚子都填不飽，還有力氣唱歌？煩不煩呀！”大力卻仍然樂呵呵的說：“我這叫飽吹餓唱?！边€怡然自得的一邊唱著歌，一邊討著飯。由于他的歌聲，常常引來附近人家的好奇，所以他討要的東西往往比別人多，然后他就把多的東西分給老人和孩子們。
這一天，他們來到了一個富庶的鎮(zhèn)子。那里有個“人市”，就是現(xiàn)在的勞務市場。他們停在“人市”，準備找點活干，這時候，有個像賬房先生模樣的人，正在招“苦力”。大力因為長得膀大腰圓，雖然瘦點，一看就是莊稼漢的好把式，再瞧他的老婆，雖然穿的衣衫襤褸，卻顯得干凈利索，看來也是一個挺能干的女人。賬房先生把他倆打量了一下，問；“你們想找活干??？”大力忙點點頭，謙和地說；“是，我們是逃荒的，有的是力氣，求您給我們找點活吧，不求多少工錢，能吃飽就行了”。
賬房先生審視了他們一番，答應領他們給東家看看，當把他們領到了地主的家的時候。那是一所很氣派的三進莊院，賬房先生把他們帶到了老地主面前。老地主穿著長袍馬褂，戴著個六半瓜皮帽，留著花白的山羊胡子。用他那深沉的目光，仔細審視了這兩口子半天，然后答應把他們先留下來試工。讓他倆暫時住在柴草房子里。經過一段時間的試工，老地主對大力兩口子特別滿意。
由于大力老婆是個女人，沒辦法和那些長，短工們住在一起。老地主和他們商量，在老地主家墻外，有一塊空地。就讓他們圈起來，蓋一間小土坯草屋，每月交一點房租就行了。
于是，大力在長短工們的幫助下，利用地主家的一面墻山，很快就蓋起了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并且用高粱桿圍了一個小院。從此，每天天不亮，女人就起床，做好了早餐，叫醒了丈夫，吃完了早飯，大力就扛著鋤頭 ，在炊煙裊裊中，唱著自編的小調 ，迎著朝霞去上工去了。
妻子在家種了點菜，養(yǎng)了幾只雞，一切收拾利索以后，就到地主家去干些零活。她手腳勤快，一邊干活，嘴里還不停的哼著小調。
農忙的時候，雇工們中午不回來吃飯，她就幫助送飯，她挑著擔子，一路歌聲把飯送到地里，夫妻二人在大家吃完飯后，休息的時候，為大家唱幾首歌，然后，女人就挑著空擔子哼著小曲回家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靜的過著。
老地主每天早上喝完了茶，吃完了專門從鎮(zhèn)上特地買來的點心，抽足了旱煙。就踱到賬房，查看昨天的賬目。再到地里，去看看那些苦力們面向黃土背朝天的勞作過程。然后，回到家里；拿出來他那祖?zhèn)髂サ蔑馔吡恋幕ɡ婺究颍咸茨局榈乃惚P，算計著今年的年成，估摸著旱澇，預算著勞工的報酬以及每天開門的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開銷……
日子就是這樣周而復始的一天天平淡地過著……
有一天，夜深人靜，老地主正聚精會神地在打他那祖?zhèn)鞯乃惚P，噼里啪啦的計算著什么，他的老婆看著他。這時，墻的外面如同每天一樣，又飄來一陣陣，輕輕的，歡樂的歌聲。地主婆忽然問她的丈夫：
“哎，我說。你看人家那兩口子，地無一壟，房無一間，整天高高興興，樂樂呵呵的唱著歌，你看你，整天抱著個破算盤，算呀算呀的沒完沒了。從我進你們家門，也沒見過你一次笑模樣?！?/span>
老地主抬起頭，用眼角的余光不削地撇了老婆一眼，對她說：“要讓他不唱歌還不好辦。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讓他們永遠閉嘴?！?/span>
地主婆撇嘴一笑，鼻子里輕輕的哼了一下，破口而出的來了一句“吹~吧”。
老地主起身，慢慢的打開紅木的錢柜，從里面拿出來一大塊銀子，用手掂了掂，隨后，走到院子里，用力把這塊銀子隔著墻拋了過去，慢慢的踱回到了屋子里，低下頭，仍然打著他的寶貝算盤……
隔壁大力兩口子，正高興的哼著小調，忽然聽到房頂上“咚”的一聲響，然后骨碌碌的像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大力馬上出去，在月光下，發(fā)現(xiàn)地上有一大塊銀子，忙撿了起來，回到屋里，輕聲對老婆說：“你看，咱們院子有塊銀子，大概是老天爺送給咱們的吧？”他的老婆趕緊拿過來，雙手捧著銀子向天禱告。
第二天，大力向老地主請了半天假，到鎮(zhèn)上，把整塊銀子兌換成散碎銀子，藏了起來。從此，他們的歌聲真的沒有了。每天晚上就嘀嘀咕咕的沒完沒了的商量著什么……
過了一段時間，大力夫妻向老地主請了長假，回山東老家去了……
故事講完了老爺爺深深地吸了口煙，仰望著繁星點點的天際，在思索著什么，我們追問著老爺爺，“后來呢？”“后來呀，大力家里真的再也沒有歌聲了……”
人世間，蕓蕓眾生各自都有自己的追求：
革命家追求的是人類的解放；
投機者追求的是官運亨通；
財閥追求的是億萬家財；
老百姓追求的是小康生活；
乞丐追求的是填飽肚子；
……
古運河的水，靜靜地，無止無休，無日無夜的奔向東海。
古運河啊，你在追求什么？
那潺潺的流水聲，好像對我們講著她的追求，但是
她又好像什么都沒有講，
什么也沒有追求
只是靜靜地流向遠方……
作者簡介：曹式清，退休教師。喜歡中國古典文學古詩詞。
簡介：神貴，山西太原人，愛好廣泛，喜歡誦讀，因朗誦結緣，與快樂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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