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藍建新
我們這些出生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人,就是七八十年代結婚的適齡青年。當時的年輕人結婚,婚前都時興籌辦的嫁妝簡稱“三轉一響四十八條腿”。
所謂的三轉一響四十八條腿,分為三轉、一響、四十八條腿三大類物品。“三轉”指的是單車、衣車、手表,因為這三件東西的共同特性都是轉動的,所以人們把它們簡稱為三轉;“一響”指的是收音機,因為它能收聽到各地廣播電臺播放的說書、相聲、音樂、歌曲等文娛節(jié)目,所以人們稱之為一響,現(xiàn)在的年輕人大多都不知其為何物;“四十八條腿”指的則是婚床、梳妝臺、衣柜、長短沙發(fā)等必備家具,每樣家俱有四條腿,這些家具加起來不能少于四十八條腿,因此人們美其名曰“四十八條腿”。
我和老伴是河池地區(qū)宜山師范77屆的同學,是最后一批貧下中農(nóng)保送的工農(nóng)兵學員,而且同在本屆四個班同學中的一個“社來社去”班,意思就是其他三個班畢業(yè)后由國家統(tǒng)一分配工作,我們班就是從哪里來回哪里去,自謀職業(yè)。1979年元月我們就畢業(yè)了,我回到家里暫時沒事做,成了無業(yè)游民,到了八月份,才被北山小學聘為代課教師,十一月參加統(tǒng)考轉為公辦教師。
老伴是河池地區(qū)河池縣人,也許是因為岳父是三旺初中校長的緣故吧,教育局特批給她一個招干指標,二月份就榮幸地當上了公辦教師,分到三旺小學任教。一九八二年我倆結婚時,我先調到石別小學,一年后又調到石別中學,她得到縣教育局照顧,調到石別小學。
按理說,嫁妝應該是在舉行婚禮前就置辦齊全的,但是我們雙方家庭都不富裕,我家是兄妹五人,我是大哥,她家是姐弟七人,她是大姐。都屬于多子女家庭,經(jīng)濟狀況都很糟糕。我們又是剛剛參加工作,工資肯定不高,我當代課教師的幾個月,是24.00元/月,轉正后是29.50元/月,她在河池縣享受的是地級縣待遇,是31.50元/月,調回宜山縣仍然保留這個待遇,加上石別小學沒有教師食堂,按規(guī)定可以申領每月三元錢的小伙食補貼,這樣她每月比我能多領五元的工資,這個數(shù)目看似不大,可它卻是我的工資的六分之一還多幾分錢呀,你還別說,這個誘惑力還是蠻大的了,讓我曾經(jīng)一度想要再調回石別小學,因為石別中學缺人不放,沒有如愿,反而讓石別中學的校長,為了留住我,以照顧我們的生活為由,動員她來石別中學上班,而她卻沒有同意。究其原因,除了因為在小學能多拿那三元錢的小伙食補貼之外,我們也另外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設想著以后有孩子了,他們上小學和中學都方便監(jiān)管,讓她以自己文憑低,不適合到中學工作為由,婉拒了中學校長的好意,她還主動推薦梁彩紅老師頂替自己到中學任教。其實,以她的教學能力,是完全適應中學教學工作的。她在小學工作的業(yè)績也是不錯的,多次被評為縣、鄉(xiāng)級優(yōu)秀教師、優(yōu)秀黨員,曾被聘任石別小學副校長,還多次出席縣、鄉(xiāng)人大代表大會,石別鄉(xiāng)府領導也曾經(jīng)動員她到鄉(xiāng)府任副鄉(xiāng)長,也被我們婉拒了。我在想,雖然我在中學也多次被評為縣、鄉(xiāng)級優(yōu)秀教師,但是,要是換著是我在石別小學,肯定不可能像她那樣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我也因之常常引以為榮。
就憑這樣的經(jīng)濟條件,我們在結婚前沒有刻意計劃準備嫁妝的意識,只能簡單地準備一些必備的不能稱作嫁妝的諸如床上用品的物品,在朦朦朧朧中稀里糊涂地草率完婚,只能讓那些所謂的嫁妝,委屈地留到婚后隨緣適時添加了。要說沒有準備嫁妝,也不完全正確,婚前我們各自打了一個衣柜,我打的是椿木方條框架,苦楝面板的海棠柜,她家打的是牛尾木方條框架,杉木面板材質,比我的衣柜小一點。結婚時我們花了五十元運費(后單位報銷),請了一架手扶拖拉機往返顛簸三百公里,從她家拉了過來,這就暫且湊夠了八條退。至今我們還用它們來裝棉胎。
我父親是鐵匠,經(jīng)濟收入也不低,但基本都花在吃肉喝酒方面,正如人們根據(jù)打鐵的“叮咚叮咚”的錘聲戲說的一樣,打鐵的人家都是打點吃點的,根本沒有什么積蓄,就連婚宴的開銷都是東湊西借來的,由我們婚后慢慢還給人家,父親還知趣地對我們說,父債子還,天經(jīng)地義,況且這債還是為我們的婚事而借。我看也是,那種年代,他能替我們借來就算盡責了,否則,憑我們當時的顏面是借不來錢的。好在我在讀師范兩年的三個假期里,都在城里打零工,如給拉貨的火車扛貨裝車、到林場幫忙砍樹、幫建房的人家挖墻基等,都是苦活累活,賺了一些錢,用這些錢添了一些衣物,因工作需要,還買了一塊125元錢的上海牌手表,但是這是我自己用的,不能算是家妝。按風俗,嫁妝應該是婚前由男方出資(叫彩禮),由女方置辦,可是我家根本拿不出這筆錢。好在岳父是教師,他的愛女一參加工作,他就給她添置了一輛上海產(chǎn)的永久牌26吋女式自行車,可惜結婚時沒有帶過來。我用的是父親買的舊自行車,雖說屬于三轉中的一轉,但都不能列入嫁妝之列。同時岳父還給愛女買了一塊上海產(chǎn)的春蕾牌(也是名牌)女式手表,就當作不是嫁妝的嫁妝吧,可列入嫁妝中的三轉行列。
老伴比我先參加工作半年,攢了一點私房錢,主動拿出130多元,讓我跑到桂林去買了一臺上海產(chǎn)的海燕牌收音機(當時紅燈、海燕均屬名牌,有這種收音機的人家不多),讓我們實現(xiàn)了擁有一響的美夢。
婚后,我們省吃儉用,首先歸還婚宴借用三叔的一頭肥豬的錢130多元,還有借用二叔的現(xiàn)金70元。接著,我利用公休時間,自己打制了床架、長短沙發(fā),櫥柜等家具,算起來也不止四十八條腿了。你還別說,看著這些精美的家具,比在街上賣的毫不遜色,我對自己的手藝還是自我陶醉的。等到收入寬松一點的時候,我們在石別供銷社買了一臺北京產(chǎn)的燕牌縫紉機(蝴蝶牌、飛人牌是名牌,一般人是很難買得到的),它陪伴我們縫縫補補幾十年了,至今不離不棄,只是面板壞了,我們網(wǎng)購了一塊帶箱的面板換上,整車跟新的一樣。不久,我倆分別買了一輛上海產(chǎn)的28吋男式鳳凰牌自行車和一輛上海產(chǎn)的26吋女式永久牌自行車,還加買了一轉,就是柳州產(chǎn)的雙馬牌落地電風扇,不但風力大,而且很耐用,用了十幾年電機也沒壞。至此,我們不能列入嫁妝的必須物品,但總算湊齊了,這些就是我們家遲齊的不能算是嫁妝的“嫁妝”的風雨歷程。

作者簡介:
藍建新,筆名:辭陳、赤誠,男,1955年8月6日生,瑤族,祖籍廣西都安縣,河池市宜州區(qū)人,廣西民族學院函大中文系畢業(yè),宜州區(qū)石別中學退休教師,愛好文學,喜歡唱歌。偶有拙品發(fā)表于《河池文藝圈》《北山頂腳》《老鳥傳媒》《都安文旅》《宜州縱覽》《今日宜州》《新疆文學》《家鄉(xiāng)》《首都文學》《紅水河文藝在線》《青年文學家》等。所發(fā)表的作品均收藏在《雙薪文藝》里。歡迎關注、指導?,F(xiàn)為《青年文學家》雜志社威海分會理事。
編輯:知音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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