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胡老頭門前,大黃狗耷拉著耳朵,那棵老楊梅樹又結果子,誘惑著,把我饞了好一陣兒。可這誰敢去偷呢!胡老頭是個可精的老頭,經營著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雜貨鋪,天天守在鋪子門口望著老楊梅樹……
其實我與這個不善交談的老頭并無其他額外的交流,只是為了嘴饞而有幸與他打過幾次交道。孩提時候的我正是嘴饞的時候,奈何那時的家庭條件確實說不上怎樣的好。雖說胡老頭那兒并非村里唯一的小賣部,但是他確實比其他幾家的生意要好,這在許多孩子的心里是個疑問。我們總是成群結隊,心里卻想他明明是如此的沉默寡言,甚至新春佳節(jié)也僅僅是一句寡淡的新年快樂,而我們這些小孩子卻總是三五成群光顧他的小賣部,尤其是上學的時候,他成功的擁有著生意人的頭腦,他總是會將最日常又或是對于小孩誘惑力極大的吃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雖說他看起來慈眉善目,卻是一個實打實的“奸商”,他仔細的將商品放到一個個用透明膠帶粘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紙盒子,還有他遠在外地的女兒給他寄的快遞留下的泡沫盒子,都留著在上面用早就沒多少油墨的馬克筆歪歪扭扭的寫下了標價,兒時為父親跑腿去小賣部的時候,總是看見有人打趣他說:“你的寶貝兒女兒在外地工作的這么賣力,早晚讓你去城里享清福,何必這么斤斤計較這幾毛錢呢?”其實說這話的那個中年婦女砍價的方法確實難以令人拒絕,而胡老頭卻只是笑笑,他拿出那個早已掉了紅漆的算盤上下一抖,吐了口唾沫到手上捻了幾下麻利的給她算好了賬,而我其實也對他懷恨在心過。有一天的大太陽比往常更加炙熱,我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空氣中蒸騰的熱氣,一向耐熱的祖母也早已忍不住汗流浹背,本該生機盎然的椿樹葉終是低下了頭,然而我們依舊要去學校,其實小賣部的地理位置確實很好,就開在離我們那個僅三層樓學校的不遠處,放學時間我緊握著那五毛錢,其實心里十分糾結,我真不知道該買一根清涼的冰棍解暑還是來一包辣條解饞。可我心一橫,我從冰柜從容的拿出一根冰棍,我將錢遞給我自認為眼花的胡老頭后,他轉身將錢放進了那個年代久遠的小抽屜子,而我小心翼翼的將一包辣條藏進了口袋,我卻沒想到我剛心虛的走到了門口,他便叫住我,他告訴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我的祖母,他讓我做一個誠實的孩子,我最終沒有抵過心理防線的崩塌,瑟縮的將辣條掏了出來。而我最終也確實收獲了一個完整的童年,從那時起,不知道是對他的不滿,還是賭氣,竟自此之后收斂了想去小賣部買東西吃的心思,每次路過我街是昂首挺胸的,甚至十分不滿的撇了他一眼。我覺得其實這只是五毛錢的東西,若是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會如何,然而后來我長大了些,到了更遠的地方上學,只能每月回家一趟的我再一次為老爸跑腿的時候見到了他。這時候我才知道這真的不是五毛錢的事情,我買完東西走出店門口,他掏出一根冰棍和一包當時我偷偷拿走拿走的辣條,硬塞到了我的口袋里,我很疑惑,他告訴我那時候他也根本沒生氣,他原本只是想讓我家里人好好告訴我如何正確的做好孩子,甚至為我求情說錢不多,說說孩子就好。
我望向了回家路上美得不可方物的夕陽,我才悟得他如此苦心,他經營了大半生的小鋪子,早就懂得了人情世故,而他的紙盒子上的明碼標價仍是我幼時上學的價格,恍惚回頭,只看得他在那間店鋪門口坐在咿呀的竹椅上,猶如多年前的他……

作者簡介:游宇欣,oo后文學創(chuàng)作是心靈奏鳴曲,精心打磨,音樂才是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