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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話
文/邦雨
老婆子，睡了嗎？
沒有，老頭子。人老了，連覺也睡不好了。
是啊，我也睡不著。我們身上的零件沒有一件是好的，也許哪一天沒準就沒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每個人都會走這一步，你就不要多想了。
不想不行啊，我們要是走了，家里還有不少事沒解決，心里放不下??！不然，我走了也不會閉眼的。
兒子和媳婦小日子過的順溜，兩口子恩恩愛愛。孫子大了，也有了工作，你還有啥可想的？
差的遠呢，兒子為孫子買的商品房，還有不少貸款要還呢。孫子雖然有了工作，眼看著就要娶媳婦了。
我們已經盡力了，兒子當初的婚房，我們是出了大力的。孫子也是我們一手帶大的。我們倆個退休工資都不高，除了自已吃的用的，全都花在他們身上了。現(xiàn)在，我們除了用于生活那點錢之外，幾乎沒什么積蓄了。
我們就這么一個兒子，一個孫子，錢不花在他們身上，花在誰身上？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要負責到底?？吹剿麄兠刻鞗]日沒夜地辛苦賺錢，我就感到心疼，他們也不容易。
你心疼，我就不心疼嗎？唉！誰讓我們沒有本事，不能為他們創(chuàng)造更好的條件呢。
沒有條件，我們可以創(chuàng)造條件嘛。別泄氣，老婆子，我覺得我們還能在剩下的時間里幫幫他們。
咋幫呢？老頭子。
我想把咱們的住房賣了。這事我放在心上好久了。我問過了，我們的這套住房能值兩百萬呢。賣的錢能早點幫兒子還完房貸。剩余的錢，還能留給孫子辦大事用。以后，他們的小日子就會過的更加寬松、舒坦些。我們隨便租個什么房住就行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只是沒敢和你說，我們想到一塊去了。只要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啥都行??！我們這把老骨頭，沒有多少年了。
好了，這事就這么定了。老婆子，我還有個想法。
你還有啥想法？
我想我們百年以后，不要再給兒孫增加負擔和麻煩了，讓他們安心工作。
你想說什么？老頭子。
老婆子，我想我們死后，不如把遺體也捐了。這樣兒孫就不需要為我們花錢買公墓，辦喪事，省了許多煩心事不說，還能留下不少錢給他們。說的再大一點，我們這么做也是為國家做貢獻……老婆子，你看行不？
真有你的，老頭子，這事我壓根兒就沒想過。盡管心里還有疙瘩，我這大半輩子都是聽你的，你說咋樣好，我就咋樣做。這樣也好，干凈、利索。他們省事，我們也安心，就是到閻王爺那兒報名，也可以放寬心的去了。
老婆子，我還以為你這個死腦筋會不開竅，沒想到覺悟還不低呢。說做就做，明天我們先去“紅十字”協(xié)會申請、登記。然后再去房產中介賣房、租房……
夜，更深了，窗外有幾只蟋蟀還在低一聲高一聲地彈著琴弦，不知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