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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并不是每個夏日夜晚都有皎潔月光。無月之夜，山川田野模糊難辨，鳥獸人蟲舉步難行。黑暗中，一粒螢火舉起了它的燈籠，又一粒螢火舉起了它的燈籠，越來越多的螢火蟲聚成光的河流，浪漫了朦朧的夜晚，照亮了崎嶇的道路。廖亞萍先生的篇篇隨筆，就如粒粒散發(fā)著微光的螢火蟲，自由空靈，自帶光芒；而精挑細選后結(jié)成的集子《半生歸來仍少年》，似螢光之河，如聚螢之囊，既散發(fā)著美之光，又傳遞著情之暖，更點燃著智之火。
囊螢其文
敬畏文字，何況是無數(shù)錦繡鋪成的織錦呢。通讀全書，一定有不虛此行之感。以我愚見，該書在寫作上有六大特點：
一曰文筆靈動飄逸。多年筆耕不輟的修煉，使亞萍先生駕馭文字的能力爆棚，會講故事，會描景致，會煽情感，會煉哲理。即使是總結(jié)課堂教學，一樣寫得輕松流暢、活色生香。我懷疑，每次動筆之前，她應(yīng)該是以語文老師指導(dǎo)學生寫作文的標準在要求自己，所以詩情畫意隨處可見、金句警語俯拾皆是。
二曰情感濃烈率真。情感是文章的血脈。有情之人，其文必情感豐盈。親情、愛情、友情、師生情、同學情、閨蜜情，各種各樣的感情，在這本書中輪番傾瀉，讓人驚嘆作者斑斕的情感世界。著墨較多的是親情，《應(yīng)是家兄酷似父親時》對父親和哥哥兩位至親的追憶，令人痛徹心扉、肝腸寸斷；《婆婆的目光》《反正婆婆又不是親媽》《我婆婆是個老騙子》等寫婆婆的系列，讓人羨慕這如同母女的婆媳深情；《梅雨時節(jié)雨紛紛》《母親是一種歲月》《母愛如佛》等思母篇章中，那些諸如“母親患病七年，為母親洗澡七年；母親走了七年，我想了母親七年”“被老媽媽記住的電話永遠是最好的號碼”之類的語句，都是啟動心扉的按鍵，讀之動容；《傷逝——記念盧紅良同學》對驟然逝去學生的懷念，對天道竇娥式的追問，字字泣血。
三曰正氣浩然充沛。如燈引路，似火暖人，元氣滿滿，向上向善，是本書最鮮明的特質(zhì)。我們看到了作者對生活的熱愛：穿靚麗心儀的衣裳，養(yǎng)靜心養(yǎng)眼的花樹，赴說走就走的驢行，賞人生海海的可愛；我們看到了作者對自己的期許：《做一顆會升級成太陽的月亮》，任性變老，繼續(xù)在這塵世里做最善良的人、繼續(xù)在這涼薄的世界里深情地活著；我們看到了作者對自己人生的目標：向下生根、向上開花，不負生活、不負自己；我們更看到了作者對女兒、晚輩和學生們的叮囑：對自己有要求、對他人有期待，一直堅持永不放棄，心里種花、向陽而生，涵養(yǎng)高貴靈魂，內(nèi)心千瘡百孔、生命依舊生機盎然（《八盞不省油的燈》）。
四曰人物真實可親。文學歸根結(jié)底是人學。本書中描寫了眾多人物，大多栩栩如生，真實可親。一句“我咯兒噻”，就把一個慈祥明理的婆婆形象立起來了。而“名人意識”、“那還是不行”則讓有追求有內(nèi)涵的丑崽呼之欲出?！笆馈笔桥畠阂暯菍?yōu)秀父親的評價?！稅刍ǖ哪腥藗儭酚昧攘葞坠P，就刻畫了一群儒雅精致的男同事。此外，余二哈和婆家娘家兄弟姐妹群像、學校楊瑞瑞等閨蜜群像、鄧旭芳宋城濤等學生群像，也皆形神皆備、真實可信。身邊事最縈懷，鄰家人最暖心。
五曰結(jié)構(gòu)流暢舒緩。因為是“三余”之外生發(fā)的文字，該書事前應(yīng)沒有統(tǒng)一的“頂層設(shè)計”，這種隨性反倒給結(jié)構(gòu)留下了巨大的揮灑空間。從文體說，盡管都可以冠以“隨筆”之名，但有的讀后感，有的是游記，有的是日記，還有教學札記，反倒呈現(xiàn)出了散文的各種樣本。從寫法論，也是不拘一格，一文一面，清新脫俗，沒有設(shè)定的程式及由此帶來的緊張感。從格調(diào)品，我學步鐘嶸品詩，也近乎嚴苛地對近17萬字的88篇文章各打了個分，盡管這些作品大多為急就章，但我認定的“上品”以上者有21篇，“中”及“中上”者53篇，也就是88篇作品中，至少有74篇文章是優(yōu)良產(chǎn)品。
六曰地域特色鮮明。作品描寫的地域，以京都、省會和臨湘三地為主，堪稱“三城記”。但賴以支撐的寫作場景，還是臨湘城鄉(xiāng)。那流暢迸出的臨湘話、夾雜在陽春白雪般哲思中的下里巴人般的路南語、與國家社會同步發(fā)育的家族史、定湖白羊田托壩幾地的風土掌故、小城與時俱進的新文書苑大講堂，讓臨湘人讀著親切，讓湘北人看了會心，也定會讓全國各地人神往?；蛟S，臨湘市政府，還要為作者頒發(fā)一個“形象推介獎”之類的長安勛章呢。
不合時宜
文章千古事，由來重推敲。
為人作評寫序，本應(yīng)如“三十過年撿好的說”，何況書中有現(xiàn)成的榜樣《人山人海，邊走邊愛》和《一個人，一座山》。但愛講故事的亞萍先生恰好在書中講了東坡先生不合時宜的故事，加上存在“既然動了手，還是想作一盤‘經(jīng)端’的菜”的執(zhí)念，我也忍不住“不合時宜”一下，就本書中的幾個問題與作者及讀者諸君探討和商榷。
關(guān)于語言問題。好的語言增強作品的美感、質(zhì)感和辨識度。講究語言的大家，從文章的第一句就會釋放陌生感、新鮮感。從這個維度出發(fā)，花團錦簇、行云流水的文字可能是上佳的作文，但不一定是有穿透力的語言。要警惕名言警句的濫觴，特別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讓唾手而來的文字牽著走，一定要艱難跋涉、穿過語言的“舒適區(qū)”。
關(guān)于力度問題。工作的勁頭和學習的熱情可以一以貫之，可文章中感情的抒發(fā)應(yīng)該有其節(jié)奏。昨晚結(jié)束的湖南衛(wèi)視《歌手》第十期競演，擁有天籟之音的著名歌手譚維維演唱了一首大氣磅礴的《蒙古人》，完美呈現(xiàn)了蒼茫遼闊的民族風。但是，觀眾和評審并不買帳，導(dǎo)致排名靠后。主要原因是她上線以來，次次同一風格、首首用力過猛，受眾有了審美疲勞。飽滿的正能量是必須的，如何釋放，何時釋放，釋放多大當量，寫作者要審慎把握。要杜絕口號化、符號化現(xiàn)象，更要杜絕寫得太滿、節(jié)奏太緊。關(guān)于篇幅問題?！靶睦锟盏没?，覺得這段日子忙得沒寫一篇文章而空虛?！眮喥枷壬月缮鯂?，要求自己不間斷寫作。因償還文債而寫，不可避免有些應(yīng)景；因完成任務(wù)而寫，免不了強賦新詞注水；因炫耀技巧而寫，不必要的裝飾就來了。最佳篇幅多少？未有一定之規(guī)。止于當止，不多一筆。當意念、場景、故事、妙句奔涌而來的時候，一定要敢于和善于斷、舍、離。我推崇《喜歡講故事的人》《我婆婆是個老騙子》《我家的三角梅》等文章，品評為“上”等。皆因這些文章聚焦主題，言簡意賅，少有煩言，真正在向“刪繁就簡三春樹，標新立異二月花”進發(fā)。
赤子其人
腹中貯書一萬卷，不肯低頭在草莾。亞萍先生36年的工作和學習，當?shù)闷疬@兩句評價。若論其為人，則本色、簡單、執(zhí)著、率真、熱情，淳厚如赤子，大智如赤子。在赤子的底色上，她輪番交替地扮演著六種角色，在多種身份中自由切換。
卓越的教師，這是亞萍先生安身立命的第一重身份。“卓越”一詞，看起來很滿，但恰如其分。國家級先進的加持，數(shù)不勝數(shù)的省、市各級榮譽，是“卓越”的佐證。然而，真正讓其成為卓越的，還是學生的爭搶和評價。教學不易，教這些“基礎(chǔ)教育的失敗者”更加不易，而我們的廖老師，不僅可以以“嚇?！眮斫M織課堂，不僅可以以“小紅花”式的獎賞來鼓勵學生，還可以以“寓教于樂”的方式“德學并行”，甚至還可以讓孩子們牢記一生甚至成為自己。無窮的魔力，其實是不辭勞苦的精力、時間和愛心付出的變現(xiàn)。沒有發(fā)自本心的教育情懷，焉能戴得起這頂“卓越”的鳳冠？
溫暖的小資，是亞萍先生區(qū)別于人的重要標簽。先生愛笑，文集中寫笑的場景不勝枚舉，《人生何處不飛花》更是笑的專場。因為笑，自然溫暖。然而真正讓其擔當起“溫暖”大使的，還是先生內(nèi)心固有的悲憫情懷，這是與其他精致利己的“小資”分界線。她溫暖著學生、朋友和家人，甚至是街頭的菜販和公交車上的初識。
相信大家都不會否認，亞萍先生是稱職的家人。她追求這種性情：說話讓人喜歡、做事讓人感動、做人讓人念想。這種性情引領(lǐng)下，她成為了與余二哈“仔仔細細過日子”的賢惠的妻子，把丑崽送到國家部委的母親，婆婆依賴的媳婦，父母可以臨終托付的女兒，娘家婆家的“開心果”和“話事人”。雖然不曾“三日入廚下”，但寫文章的手，不是經(jīng)不起陽春水的浸泡嗎？要在龐大而盤根錯節(jié)的家族里面面俱到、長袖善舞，其實最耗心力，我猜想，她的動力應(yīng)該來自對煙火人間沉甸甸的責任意識。
臨近半百，亞萍先生多了一個身份：奔跑的行政。辦公室主任不是“官”，卻有無數(shù)繁雜事務(wù)。于是，我們看見，她總是很忙，“真的很忙”，忙得寢食不定，忙得“狼奔豕突”，甚至忙得忘記了寫文章?？赡苡锌垂僬J為她是個“官迷”，但亞萍先生卻真的并不這樣認為。她信奉“如果你簡單，這個世界就對你簡單”，只是想把工作搞好，只是想“給我的教學生涯劃上圓溜溜的句號”；因為能被別人和社會需要，所以她“累并快樂著”。無論是寫材料，還是搞扶貧，抑或開會議，她都樂此不彼，惟恐誤了大局。奔跑的身影，生動詮釋了什么是不圖名利的服務(wù)意識。得主任如此，大職校上下，安有不歡者？
書香的花癡。這是我為亞萍先生生造的一個詞語，不過倒也貼切。你看她，處處種花養(yǎng)花，時時與花相伴；初到昆山，為一盆多肉找出“竊花不算偷”的脫俗之理；為誤傷的花兒心痛，甚至懺悔；突發(fā)奇想，比照“國花”“市花”，要將長壽花定為“家花”?；蠲撁撘粋€花癡。世間不怕也不缺花癡，怕的、缺的是花癡有文化。該文化花癡，既可以為群花寫起居注，也可以為花魁寫行狀表，甚至還以花為喻，總結(jié)出許多人生哲理：
連花草都愛的男人，是品性純良的人，是內(nèi)心柔軟的人，是有情懷的人，是心中有大愛的人；心中有花的人，永遠不會趴下；幸福的真諦是向下生根、向上開花；愛書愛花，珍惜當下；草木之心，也是感恩之心；女人如花，菊花也是花；人生最重要的是在心里種花，如此人生便不會荒蕪，生活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心中有光、像花兒一樣向陽而生的人！
亞萍先生讓我感受到的第六重身份是精進的行者。盡管少年時也是臨湘鄉(xiāng)下學校的學霸，但她絕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可是，無論是教書育人的主業(yè)，還是開壇講座的副業(yè)，還是寫作讀書的恒業(yè)，如今她的成就都作到了萬里挑一。何哉？無他，勤奮而已，自律而已，堅持而已。如亞萍先生所言，女人之美有三：下美在貌、中美在情、上美在態(tài)。先生茍日新、又日新、日日新的拼搏精進之態(tài)，應(yīng)是所有讀書人心中的朱砂痣和白月光。
相期云漢
大器晚成，亞萍先生之謂歟？
其實，亞萍先生是我岳陽師范123班的同學。尊其“先生”，是發(fā)自內(nèi)心推崇她的教學業(yè)績和道德文章。她與其他優(yōu)秀的同窗一樣，是我學習追慕的標桿。
亞萍先生的教育生涯，馬上就要打上圓溜溜的句號了，但這恰是她以文學“謀愛”的嶄新開始。真正的黃鐘大呂，尚待晚年精工鑄造。
用這本集子來作亞萍先生教育工作的總結(jié)，意義不凡，不愧“囊螢其文，赤子其人”；假以十年，先生功力再上層樓，又出一集、數(shù)集，乃至著作等身時，定是“星斗其文，山岳其人”。
作者：任輝
二0二四年七月十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