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遠門
1985年秋,21歲的我決定和胥市村的幾個老鄉(xiāng)去東營打工。因為必須給家里增加些收入,不能在家總是閑著。那是我第一次出遠門。之所以選擇那里,是因為我的表哥在東營負責一項土方回填工程,去了有個可以依靠的人,而且去那里干活也是他負責聯(lián)系的。
就在打算一起去的時候,我感冒了,燒得很厲害,流鼻涕,頭暈,無法坐車。所以,只好讓他們先走,等我好了再去。
三天后,我只身一人背著行李坐公交車東營,那時的車票是2.5元。雖然說是去東營,但具體地點我當時真沒有問清楚,只是說去東營的五號點。
到車站后,再轉(zhuǎn)乘去五號點車的市內(nèi)公交。結(jié)果到了站點,是一個沒有任何建筑物和參照物的叉道口,時間已是晚上六點多了。那時也沒有電話,所以,無法與表哥取得聯(lián)系。我發(fā)現(xiàn),叉道口右側(cè)有個打工人住的簡易工棚,我就下來跟他們拉近乎,說來這里一家建筑工地,現(xiàn)在一時找不到,能否在這里借宿一晚?同時心想,如果他們不讓住,就在路旁的粗水泥管中將就一夜。
那些打工人也很客氣,說可以。并問我到底去那里。我說,說是去五號點。據(jù)說五號點附近有一家水電部十三局的工程隊,負責給一家工地填土方。工人們一聽就說,在這個路上,我們經(jīng)??吹揭恍┩咙S色的大型運土車來回走,就是北邊那個亮燈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邊找一下。既然有希望了,我就再背起行李向前走。
邊走邊問,不到八點,我竟然問到了表哥的住處。他們就住在一節(jié)節(jié)列車式活動房里。見到表哥后,我很感動,鼻子里有點酸。第一次出門,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人,心中那個滋味確實不好受。表哥高興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兄弟,挺好,你能找了來,說明你念的書沒白念!
表哥馬上讓隊里的廚房師傅給我做了菜,用一個上寬下窄的白底紅花瓷碗給我盛了過來,看著我吃飽。吃完后,我又端詳了一會兒這個挺好看的瓷碗,表哥心領神會的說,這個碗你就拿去用吧。那個好看的搪瓷碗,我一直帶在身邊,陪了我三年的打工生涯。飯后,他把胥市村的張德禮叫過來,把我領到我們的宿舍里,才得以和老鄉(xiāng)們會合。
我們具體的工作就是為建筑工地用小鐵車推石頭、推沙子。每天六點起床,到位于田間路邊的伙房吃飯后,七點進入工地。雖然辛苦一些,據(jù)說每天能掙到五元錢。工資不是每月發(fā),但可以借資購買一些生活用品及零食。那時,最好吃的零食就是月餅。五個一包,二角五分一個,里邊有綠色的玫瑰絲、花生仁。收工回來后,躺在工棚那種簡易的木板床上,吃著甜香的月餅,也很是一種享受。
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呆了幾天就有強烈的思鄉(xiāng)情。思念家鄉(xiāng),思念親人,想想父母又在干什么了?弟弟妹妹又在忙什么了?家中的晚上,母親是否又做了熱氣騰騰的白菜湯?水缸里的水是不是又沒了?地里的莊稼是不是該收獲了?……
當表哥在與我見面時,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說,什么時間我們有事回德州時,你可以跟車回去一趟,再回來。這樣一說,我很感動。不久,表哥開著一輛解放回德州。我們坐在后面的車輛里。雖然秋天的風刮得很厲害,但第一次坐上汽車,聞著那種香甜的汽油味,即使道路時有顛簸,心里也是很美的。
等車輛到達濱州的堡集時,表哥感覺我們餓了,他領我和老鄉(xiāng)就在堡集的一家飯店要了兩個菜,吃了饅頭。那也是我第一次下“飯店”。雖然過去了這么多年,這次的經(jīng)歷我仍然記憶猶新。
在東營一共是干了五十多天。但表哥給我的溫暖,讓那個冬天沒有感到寒冷,那些細微的關懷令我銘記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