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秋色山韻
李廣勇
年年金秋，丹桂飄香。每到這個時節(jié)，我總在不經(jīng)意間憶起老家的大山。
雖離開老家三十年之久，但對生于大山，長于大山的我來說，對大山的情結(jié)與眷戀，如蠶絲般纏纏繞繞，連連不斷。
老家的山，若用一字概述，應(yīng)是春山空，夏山響，秋山滿，冬山寂。一年四季，變換著它不同的模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而我尤愛大山的秋韻。秋日的大山，滿山滿壑碩果盈枝，香氣四溢，山風(fēng)習(xí)習(xí)里鳥語蟲鳴的過往，縈回在腦海，也充斥在心間。
恰逢秋，恰逢周日，恰逢兒子在家度假，正好一起驅(qū)車趕往老家。四十里路的行程，二十分鐘到達。來不及歇腳，顧不得喝口閑茶，徑直奔向老家的北大山。攀藤折枝，踏石而上，蜿蜒崎嶇，艱難而行。任憑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仍阻擋不住一氣登頂?shù)臒崆椤?/p>
山高我為峰，舉目遠眺，大山金秋之美盡收眼底。一陣山風(fēng)拂過，心情也不自覺激蕩愉悅起來，兒時與大山相依相伴的故事霎時涌現(xiàn)腦海。
六七十年代，時光縱遙遠，但與大山相依的絲絲縷縷依然清晰如初。那時，村里屬集體所有制，人們靠掙工分過日子，物質(zhì)匱乏，生活困難。但我這個地地道道的山里娃，卻樂享大山饋贈。尤其到了秋天，大山之美更落在眼里，醉在心頭。身至山澗，草滿山，樹滿山，果香滿山；目極處，風(fēng)滿山，云滿山，情傾滿山。那可食的花，可吃的果，可用的葉，可飲的根，只要肯低下頭，彎下腰，伸出手，蹲下身，便俯拾皆是。
山，于我來說，總有一番番難以言表的情愫溢滿心間。若談山論山，還有誰及得上家居半山腰的我更合適？如今，與其說重回故山，更不如說是重回老家。
行走山間，一草一木，與我還是那么近、那么親、那么戀。半山腰處，兒時采摘過桑椹的那棵樹躍入眼簾。多年未見，它干更粗，葉更稠，秋陽透過密葉細篩，又經(jīng)秋風(fēng)調(diào)教，溫馴和馨地搖落在我的衣衫、臉頰、肩頭上，雖闊別已久，卻毫無久別重逢之感。
觸手桑枝，又輕撫一葉，兒時樹下嬉鬧摘桑葚的歡聲笑語又在耳側(cè)蕩起。兒時的我，對桑椹的成熟日日盼，夜夜看，那細小青澀的果兒像是有意挑逗我的耐性，總是遲遲緩緩。終于等到些許果子貪飲朝陽的美酒，紅暈上頭。于是乎，急不可耐摘下一枚，放入口中，直酸得兩眼瞇成一條線。于是又等啊等，盼呀盼，忽而一晨，一樹果子也像上陽宮的花得了女皇的詔令，“花須連夜發(fā)，莫待曉風(fēng)吹”，齊刷刷一夜間個頭全都膨脹了一倍，變成醬紫色。我便邀上幾個小伙伴，不由分說，攀枝爬樹，手腳并用，個個在狼吞虎咽中忙活得無暇旁顧。在那個缺食少衣的年代，恰好青黃不接的季節(jié)，那一樹香甜多汁的桑果，無疑就是天賜的一頓饕餮大餐。此時，風(fēng)又來，撞我滿懷，也撞散正在大山童年徜徉的我的滿滿的回憶。
山路崎嶇，深一腳淺一腳，卻不妨礙我如履平地。不管離開多少年，我依然是當(dāng)年最熟悉大山的那個孩童。山路草埋，幾近沒膝，我依然健步如飛。
在大山一角，我看到兒時自己用镢頭墾出的一塊山地，不足兩個平方，可也讓我興奮不已。記得那年我十二歲，便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扛起镢頭到山間開地。手上磨起一個個水泡，無意間輕輕一碰，就是鉆心之痛。但憑著毅力和堅韌，憑著年少不服輸?shù)木髲?，我還是開墾出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面積雖小，但足夠一個小小少年耕耘屬于自己的夢幻童年。四周用大大小小的碎石塊圈起，標(biāo)明它的屬地身份。效仿大人的樣子，挑幾粒泡發(fā)的棉花種悄悄種下。少年的心是多么急切啊，以至于今暮種子剛剛埋進泥土，明晨便急不可耐地扒開，瞧瞧種子有沒有發(fā)芽，有沒有長出根須。如此這般折騰，總不見葉芽發(fā)出，頓時變得失望起來。然而，天道酬勤，兩日后甘霖突襲，至雨歇路干，又到田間，一株株嬌嫩可人的小綠苗正嬌羞地向我這個小主人頷首澀笑。雖多日照撫，終是初見。于是，我又盼啊盼啊，盼著它們長高，盼著它們開花，直到有一天，枝丫間真的結(jié)出了一個個蔥碧的桃兒！縱然缺水少肥，植小株矮，但秋至，朵朵銀花怒放，觸手可及的那刻，綿綿的幸福還是順著指尖掠過心頭，乘著絲絲秋風(fēng)，溢滿我此后走過的每個春夏秋冬。
任憑滄海桑田卻難以忘懷的曾經(jīng)，誰都會有，縱歲月匆匆也會將它們緊握掌心，不舍得將它們拋向時光的荒野。
故地重游，佇立在昔日自己親手墾出的田地里，已是草高及人。一株株碧綠碧綠的野青蒿筆直秀挺成整片蔥蘢，掩映在山間，沒有萬種風(fēng)情，卻獨具一番風(fēng)味。原來三十多年間，我沒有時間耕耘的日子里，大山一直在默默為我守護，悉心替我打理。它似知道，有一天，我會回來與它重溫那久遠的歲月，便年年種下一片清香，待我歸來盈袖。
而我，亦如大山所料，秋甫至，已迫不及待又重回它的懷抱。沐浴著漫山遍野的秋草香，撿拾兒時那滿滿與山的記憶……
落日的余輝，將秋色鋪滿整個山脊。秋色山韻，醉在心間。駐足山巔，流連忘返，我側(cè)身對跟隨而來的兒子說，故鄉(xiāng)的山，伴我走過貧瘠而又歡快的童年，讓我懂得了給予和奉獻，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記老家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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