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畫苑●文學(xué)原創(chuàng)●雙槐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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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頭題字：葛裕鈞（江蘇）
著名書畫家
刊頭題畫：張建新（山東）
中國書畫名家
刊頭題詞：漆愛禮
中國書法名家
作者風采
作者簡介
趙有成，筆名，牛虻。男，一九四八年五月十二日生，長安區(qū)灤鎮(zhèn)小新村人，西安市未央?yún)^(qū)作協(xié)會員，西安作協(xié)會員。
西安市作協(xié)會員
趙有成隨筆作品選
回憶童年
作文／趙有成
每當我聽到有關(guān)歌唱父親母親的歌曲時，不由得讓我回憶起我的童年時代……
聽父親說:民國時，我父親兄妹九人，日子過得十分艱辛。有了我們兄妹后，我家六口人窩居在一間單面廈子房里，這房還是我二伯伯家的。
我二伯伯英年早逝，二媽媽為了養(yǎng)活我堂姐堂兄不得不后走到北豆角村。
共和國建立后，三堂兄要結(jié)婚，要騰房子，我一家只得住進一間土地廟里，后又央求社家拿事人住進了杜家官房。再后來村里要辦學(xué)堂，杜家官房又住不成了，直至一九五四年在舅舅家的幫助下才住進了自家蓋的三間單面廈子房里。
母親生下我，家里窮，父母養(yǎng)不起，父親跟母親商量把我要送人，一句話被我大哥聽見了，他和我父母鬧，父母說養(yǎng)不起，我哥說他自己搭伙養(yǎng)家。可憐的他十三歲就同父親進山里割掃帚掮板，擔起了扶幫父親養(yǎng)家的任務(wù)！
我家過去只有一畝七分地，土改時才分到財東家四畝良田，真是得到了新生。
新生了幾年功夫，就由互助組，初級社，高級社，一直走到人民公社。
五七年進小食堂，五八年進大食堂，五九年大食堂辦不下去了又回到了小食堂，從此，我家開始在饑餓線上掙扎。
為了充飽肚子，媽媽把從地里山上剮回的野菜野蒿煮熟，再把從食堂打回本來就能照人影的稀飯再倒進煮好的野菜野蒿鍋里，然后才能動碗動筷子。
自我懂事起，村里人就缺吃的，記得我大哥五八年參軍，六一年復(fù)原回村要接我大嫂子，那時候，青年娃結(jié)婚給丈家拿的禮品很簡單，除了香臘外就是用線麻纏扎黑白紅藍綠五色線成個小包，不知是個啥講究，也許是意味著到婆家后要承擔起針線活吧！再之要用上好的白面蒸好六個灶糕和十個饅頭蛋蛋子。
父親先前晚上把禮品全部放在禮籠里，掛在屋梁上，我半夜想起了白饃，本來就肚子饑，一想起那十個饅頭蛋蛋子肚子就更餓，忍不住口中生津。我悄悄地爬上了木梯，手挖一個饅頭就狼吞虎咽了。
第二天早上天未亮媒人來檢查禮籠，發(fā)現(xiàn)少了個饅頭蛋蛋子，父親懷疑是我二哥偷吃了，把挨墻睡的二哥叫醒要問個究竟，二哥不承認，我爸操起一把煨炕的圪叉棍，當下就打了下來，在炕邊睡著的我說把我打了，饃是我吃的。人常說，八十歲的老，心疼的是小，在兄妹五個中，父親最偏疼我，因為我小，圪叉棍再沒落下。
那幾年，我家吃飯是由父親分配的，大人只準吃一大碗，小娃一人一小碗，一天兩頓。小小年紀的我還編了句:”一人一碗，都甭桑眼“的口訣來。
三年災(zāi)害來了，正是我長身體的時候，小食堂也辦不下去了，各人又回到各人家里做飯吃。
沒糧吃了吃麩糠，吃榆樹皮，榆樹葉和榆樹錢，榆樹一身都是寶。柳樹葉和國槐葉苦得不能入口，人們前晚把樹葉煮熟，撈出來放到清水盆里拔一夜，這樣做能把樹葉里的苦味減輕一些。第二天又從清水盆里撈出來調(diào)些鹽水，（買回的鹽帶泥，放在碗用水浸泡，水做鹽用，然后把見底的泥倒掉）吃進肚子里壓饑。把有些人吃得臉上發(fā)了綠。
野菜剮完了就上山薅野蒿窩漿水吃。聰明的人把包谷殼用生石灰和井水泡幾天后，再用木杈攪一陣子，撈去殼，勺去水，剩下液狀物蒸成饅頭充饑，美名其曰:”淀粉饃“。
記得堂叔父蓋他前頭房，給幫忙的鄉(xiāng)黨吃的“米飯“，實際是三成豆腐渣，三成蘿卜泥，（把蘿卜煮熱，臼為泥狀）三成淀粉，一成大米。喝得是從商店打回的散燒酒兌一半水，酒里放一把辣角子，把鄉(xiāng)黨吃喝得肚兒圓，都夸我叔父人大氣，把鄉(xiāng)黨看得起。
對門我鄉(xiāng)黨二叔上山割柴禾沒有干糧拿，在生產(chǎn)隊菜地里偷了兩個生茄子當干糧；包谷棒子剛生玉米粒就有人鉆進去偷著啃幾口是常事；病死的豬狗爛貓，誰肯扔掉，只要能救命，統(tǒng)統(tǒng)下肚。
生產(chǎn)隊里病死老死的騾馬驢牛，隊長派人用刃片子把皮一剝，把肉剁成小塊，提著蛋籠的社員排成隊用貪婪的目光死盯著紫色的肉堆，生怕分到自己跟前沒得啥分了。有時分不上病肉了，會計就把賬記上，候下一回再補上。剝下的牲口皮擰成繩生產(chǎn)隊里給牲口做韁繩或犁地用的扯繩子。還有個別不自覺的剝皮社員趁人不注意，把病肉塞進柴草里半夜再偷著拿回家。
二隊有個叫杜廷華的社員在起牛圈時，腰貓著勾鞋，從腰里溜出一把一頭纏著稻草的刃片子來、隊長問他:“你起圈來了拿刃片干啥？”杜廷華無言以對。旁邊一社員揭穿了他:“咱老杜看咱的老犁牛病了，提早做好了剝牛的準備?！币痪湓捜堑么蠹夜笮Α?br/>我四五歲時就是俺姐的跟屁蟲，剮野菜，拔豬草，拾柴禾，那里有她，那里就有我的影子。
那一年三伏天，小娃們在署假期間奉父母之命提著擔籠在柿子園拾青蛋柿子充饑，我同我姐那天天剛亮就到了我們一隊的柿子園，因為起身遲了青蛋柿子就讓起早的孩子拾完了，所以必須去早些。姐弟倆走完一二隊柿子園后要去三隊柿子園，去三隊柿子園必須要經(jīng)過三隊一片麻地，剛走到麻地頂頭時，從麻地里竄出一只狼來，我和姐姐撂下?lián)\“媽呀媽呀“地就往我隊麥場里跑，幾個上工早的社員提著木杈順我姐弟倆的哭喊聲跑了過來，狼已是無蹤無影了，幾個大人幫我們揀回擔籠和青蛋柿子。
五六十年代淺山里的狼特別地多，天一黑，婦女兒童就不敢出門了，男人一個人出門就得帶著家伙。
我二哥是四四年出生的娃，由于家貧，長大些了要上學(xué)，睡覺成了問題，我二舅拉著我二哥的手到舅舅家村里上學(xué)。
初到外村上學(xué)人生地不熟的，少不了要受些逛慫娃的欺負。上學(xué)的第一天就被一個叫康羊的同學(xué)打了，我舅婆是個明事理的歪老婆，知道外孫子挨了打，到學(xué)校后沒尋老師，而是左手拉著我二哥的手，右手提著拐拐子攆得康羊滿操場胡鉆，整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都看見了。從那天后，一直把初小(四年級為初小，六年級為完小)念完，再沒有別人家的孩子欺負我二哥。直到我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才回我村上小學(xué)五年級。
后來，我慢慢地也長大了，到上學(xué)的年齡了，我媽用一塊舊粗布三邊用針線一捏，上邊縫上兩條布帶，就算是個書包。里頭放語文，算術(shù)兩本書，一支鉛筆，兩個本子就成了一年級乙班學(xué)生，一年級甲班在大新村。
學(xué)校緊挨著我家，就是過去杜家的官房，官房前頭是二年級，后頭房里用胡基盤了五排桌子，一排兩個，一個桌子坐五個學(xué)生，全班五十個學(xué)生，小新村娃們不夠，大新村娃補數(shù)，板凳自帶。
在上小學(xué)的那幾年，教室有窗子沒玻璃，用紙一糊，夏天好過，冬天西北風一吹，窗上糊的白紙，嘩啦啦地直響，時間不長就被刮爛了，孩子們本來就空著肚子，又穿著沒有內(nèi)衣內(nèi)褲的粗布棉襖棉褲，被凍得瑟瑟發(fā)抖。有的孩子家長用破舊的洋瓷碗做個小火爐，里頭放著包谷軸子或小木棍用火點著提到教室取暖，后來提火爐的孩子多了，教室里的孩子們被嗆得直咳嗽，學(xué)校就禁止提火爐。孩子們冷的實再不行了，我老師問道:“同學(xué)們，冷不冷？”
同學(xué)們異口同聲地喊:“不冷?！?br/>”不冷咋突突呢？“
“突突也不冷！”
老師笑了:”我知道同學(xué)們冷了，都站起來，原地踏步踏?！按蠹s一分多鐘，老師一聲”停?！巴瑢W(xué)們坐下來又繼續(xù)聽課！
我上三年級了，學(xué)校在大新村，這塊地原來是一個不小的廟宇，民國時大小新村的能行人聯(lián)合村民把廟宇改造成了學(xué)校，故而取名“新村小學(xué)“。
人與人發(fā)生爭執(zhí)或打架，沒干過對方，是自家沒本事不怨人，過去了也就不計較了，甚至還能成為朋友。如果一個人在落難或貧困潦倒時他人非但不幫衫反而譏諷，這個人可能會嫉恨你一輩子，甚至尋機報復(fù)你。
我都進教室三天了，由于二元錢學(xué)費交不起，班主任劉志寬老師讓我把我父親叫到學(xué)校里來。
我父親是十里八村的能行人，常在鄉(xiāng)里給村民說大完小，了卻糾葛，寫分書和調(diào)解書。他是富平縣立城中學(xué)的畢業(yè)生，是個很受人尊重的文化人，只是在立城中學(xué)和習XX是同學(xué)而認為是歷史問題不被一些人看好。真正是秀才拿鋤頭無有用文之地！
我老師長得象電影名星劉江，他當著我的面，瞪著胡漢三的一雙大眼睛挖苦我的父親?？蓱z的父親為了我能識得幾個字還得給老師陪著笑臉忍受著他的諷譏和溪落。
一個德高望眾的父親被一個三年級的小學(xué)教員凌辱，我心中豈能平靜，我恨老師，恨得咬牙鐵齒，學(xué)習成績一落千丈。好在第二學(xué)期換成蒿子強老師了，他對孩子們一視同仁，我的學(xué)習成績直躍前三名。由此我總結(jié)，要得孩子學(xué)習好，師生關(guān)系最重要。
到四年級的一天，老師領(lǐng)著全校孩子去十里以外的靈感寺看電影(紅孩子)，回家時的半路上我由于營養(yǎng)不良而昏倒在徐家巷村北的土公路上。多虧徐武杰老師口袋有半片稻糠面饃，讓我吃了下去后才免強走回了家。
我有三個小伙伴，我們同住一個巷子里，又是同年，可以說行影不離，餓極了就進生產(chǎn)隊的瓜園里偷吃甜瓜，黃瓜和洋柿子，偷來后自己吃飽，我有心帶回給家里人吃，不敢，會遭到父親打罵的，因為文化人一般是顧顏面的。
那時候小學(xué)生天剛亮不吃早飯就上學(xué)，上兩節(jié)課十點左右放學(xué)吃早飯，上午上四節(jié)課放學(xué)，下午就不去學(xué)堂了，懂事的孩子就上山割柴，剮野菜野蒿打豬草。
到了秋季，為了攢學(xué)費，我不是采藥材便是拾栗子。我們四個小伙伴提著擔籠拾栗子，說是拾栗子，實際是和村里打栗子的人打游擊，他們在東邊打，我們到西邊偷，他們?nèi)ノ鬟?，我們就去東邊。我用一個苦竹桿給頂頭挷一個鋼筋勾子，勾住栗子左右擰，這樣沒聲，不被人發(fā)現(xiàn)。他們?nèi)艘材７轮胰プ?，整得看園子的人無從逮住?！?br/>我大哥在部隊，二哥穿的衣服小了，我媽量好我身子的尺寸，按我身子的尺寸用剪子一裁，再縫成衣服讓我穿；二哥穿的鞋小了，我媽把鞋后跟用麻繩捏個鼻梁由我穿；姐姐穿小了的花衫花襖是大襟子，穿小了的褲子褲口開在右跨上，為了護身遮丑，從來不與媽媽爭新舊好壞。開始穿上姐姐的衣褲有些同學(xué)笑我，時間長了也就沒人笑話了。
半夜，我們都睡得正香，媽媽還在煤油燈下縫補衣裳，她嫌浪費煤油，把燈眼子壓得小了又小。
生產(chǎn)隊隊長讓我爸承包了給飼養(yǎng)室供土的活，天不亮就得起床在土壕犁土，擼土，曬土，拉土。隊里只配一個架子車，他一包就是八年。為養(yǎng)家出盡了力，流盡了汗。這活雖然苦些，但這活是一門門，不與群眾打交道，免卻了不少是非和爭執(zhí)。
小時候的文藝生活就靠一個月一兩場黑白電影來調(diào)解，有時要錢，有時不要錢。要錢的電影在新村小學(xué)上映，大人一角，小娃五分。五分錢的電影票我買不起還想看電影，咋辦？我就擁在檢票處瞅機會，檢票處支一張課桌，我趁檢票人正檢票時放去注意力，就從桌子底下鉆了進去。檢票人發(fā)現(xiàn)后緊喊慢喊我己進了人群。后來長大點了就翻墻跳墻，從來沒被拉住過……
人們常說: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這話應(yīng)驗在了我的身上，不是我的本事，是改革開放的功績。
有的人二十年河?xùn)|，有的人三十年河?xùn)|，有的人都八十歲了臨死還在河?xùn)|。十一屆三中全會剛開了，他卻與世長辭了，你咋能到河西來？
我的女兒和兒子都不愛聽我講過去，我不由我呀！我若忘了過去就是忘掉了爸和媽……
如今，我的日子好了，天下大多人日子都好了，最起碼不餓肚子了，腰上不勒稻草繩了，好多人都在天天過年。日子是好了，自己的父母親卻早就走了……我們怎么去孝順？無法孝順呀！一回憶起往事，我一個有良知的人不能盡孝，能不痛心流淚嗎？我只能是清明節(jié)，陰歷十月初一，年三十去父母墳上燒幾張，以表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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