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1821年4月9日－1867年8月31日），法國十九世紀著名詩人，象征主義詩歌先驅(qū)。雨果稱贊波德萊爾“向藝術(shù)的天穹，擲出一道駭人的光芒，創(chuàng)造了新的顫栗?！彼拇碜饔性娂稅褐ā罚⑽脑娂栋屠璧膽n郁》(1869)和《人為的天堂》(1860)。此外，他的文學和美術(shù)評論集《美學管窺》(1868)和《浪漫主義藝術(shù)》亦為杰作。而在翻譯領(lǐng)域，他譯的愛倫·坡《怪異故事集》和《怪異故事續(xù)集》堪稱珍品。
異鄉(xiāng)人
“謎一樣的人啊，說說，你最愛誰？你的父親，母親，還是姐妹、兄弟？”
“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也沒有姐妹，沒有兄弟?！?/span>
“朋友呢？”
“您用了一個詞，它的含義直至今日我仍不得而知?！?/span>
“故鄉(xiāng)呢？”
“我不知道它在哪個緯度之下?！?/span>
“美呢？”
“我很想愛它，它是女神，永不老去的女神。”
“金子呢？”
“我恨它就同您恨上帝一樣?！?/span>
“唉！那么，你愛誰呢，奇怪的異鄉(xiāng)人？”
“我愛云……飄逝的云……那邊…….那邊……不可思議的云！”
窗
從外面望向一扇敞開的窗的人，絕沒有將目光凝注于一扇緊閉的窗的人看到的多。沒有什么比燭光照亮的窗更深邃、更神秘、更豐饒、更幽暗、更魅人。陽光下的東西總不如玻璃窗后面的東西有趣。在這或明或暗的孔穴里，生命在看，在夢，在受苦。
越過屋頂?shù)牟?，我看到一位衣裙破舊的女子在那邊，皺紋已爬上她的面頰。貧寒窘迫，總是忙東忙西，從不出門。依據(jù)她的容貌、衣著和舉止，我為這位女子綴補了一個故事，或者傳奇。有時我會流著淚在心中講述她的傳說。
假如他是個窮苦的老人，我也可以一樣從容地鋪敘他的故事。
我躺下，為自己能在心中與他人一起過活一起受苦而自豪。
也許您會說，“你能確定這個傳說是真的嗎？”但，如果它有助于我生活，能讓我覺得我存在，讓我感覺到我是什么，那么，我身外是什么樣的現(xiàn)實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人群
不是誰都可以在人海里遨游：與人群相處是一種藝術(shù)；。而只有那樣的人才能依憑人類，痛飲勃勃生機：當他在搖籃里的時候，一位女神就給他喂下了對易容與面具的偏嗜，對家居的厭恨與對遠行的癡情。
人海與孤寂，是同義詞，可以互換，才情縱逸的詩人這樣認為。不懂在孤獨中安居的人，也不會在熙攘的人群里獨處。
詩人享有這為他所獨有的特權(quán)，他可以任意地做自己或別人。像尋找軀殼的游魂，它若愿意，可以化入任何角色。對他來說，一切都虛位以待；如果哪些地方看似與他隔絕，那是因為在他眼中，它們不值一顧。
這煢然沉思的漫游人，從普世共融中汲取殊異的迷醉。他能速溶于人群，興高而采烈，而那些利己主義者，封閉如行李箱；那些怠惰的人，蜷曲如軟體動物，他們都被永遠剝奪了這淋漓的興會。他接受各個行當?shù)谋緛砻婺浚邮芫秤龀尸F(xiàn)的一切歡樂與苦難。
人們所謂的愛是多么藐小，多么狹隘，多么脆弱，較諸這無以言表的酣暢，較諸靈魂圣潔的自我糟?！炎约赫麄€給了詩與悲憫，較諸忽焉而至變故，較諸正在逝去的未知！
只為挫挫他們荒謬的傲氣，也該教世上那些幸運兒知道，較之于他們的幸福，還有更博大，更典雅，更高妙的幸福。那些移民地的創(chuàng)立者，萬民的牧者和遠徙地極的傳教士，大概會領(lǐng)略一份神秘的陶然；在他們精神得以成就的大家庭里，對那些為他們漂泊的命運、貞潔的生活嘆惋的人，他們也許只是一笑而過。
世界之外的任何地方
生命是一所醫(yī)院,每個病人都像被什么附了體似的執(zhí)意換床。這位愿意在爐邊受苦，那位認為在窗前才會痊愈。
而我似乎總想去那里，去那個我不在的地方，對于遷居這個問題，我和我的心在不住地討論。
“告訴我，我的心，可憐的冷酷的心，你覺得住在里斯本好嗎？那里肯定很熱，你會像蜥蜴一樣心神振奮。這座城依水而建；相傳它由大理石筑成，那里的人厭憎植物，拔掉了所有的林木。瞧，這景致正合你的口味；是一片由光和礦物織就的風景，而且有水將一切映照。”
我的心靈沒作聲。
“既然你那么愛靜，那么喜歡涵納群動之靜，你愿不愿意去荷蘭、去那片至福之地??？你不是常常在美術(shù)館里欣賞那里的風光嗎，也許你能在那里遣愁解悶呢？還有，你這酷愛檣桅的森林與泊在屋腳的海船的人，你覺得鹿特丹可好？”
我的心依然不語。
“巴達維亞也許會給你更多笑靨？我們還會在那里發(fā)現(xiàn)融匯了熱帶之美的歐洲精神。”
一聲不吭。——我的心是不是死了？
“你是不是已經(jīng)麻木到在痛苦中自我消遣的地步？如果是，那就讓我們躲到與死相類的地方去吧?？蓱z的心啊，就由我來安排行程吧！我們這就收拾行李去多爾紐。或者更遠一點，去波羅的海的盡頭；如果可能，就離生活更遠些；讓我們遷居地極。那里太陽只是斜掠過大地，晝夜更迭的遲滯刪節(jié)了變化，增大了單調(diào)——空無的那一半。在那里，我們可以久久地浸沐在黑暗中，然而，為讓我們解悶，北極的黎明會不時為我們寄上一束束玫瑰色的曦光，仿若地獄花火的倒影！”
終于，我的心爆發(fā)了，它沉靜地喊道：“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只要在世界之外?！?/span>
董伯韜，譯者。譯有葉芝詩選《當你老了》；毛姆《作家筆記》《總結(jié)》；希爾達·杜麗特爾詩選《這世界是他鄉(xiāng)》；納博科夫《納博科夫詩集》；普魯斯特《七十五頁及其他》（譯林，待出），謝閣蘭《古今碑錄》（人民文學出版社，待出），《葉芝詩全集》（華師大出版社，“獨角獸”書系，待出），及英譯唐詩集《悠遠唐音》。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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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4年八月總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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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南方詩歌獎入圍作品展示：薛舟 譯《我們?nèi)フ倒寤ǎ何呢懠г娺x》
第二屆南方詩歌獎入圍作品展示：西蒙 水琴 譯《涉過忘川：龐德詩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