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單位東邊有一家小碗菜餐館，每每下班從菜館門前經(jīng)過，都可見門庭若市，就餐者往來不絕。菜館里散發(fā)出來芬芳馥郁的味道，的確令人有種沁人心脾，心曠神怡之感。小碗菜餐館，堪稱家家廚房，廣受前來就餐人們的喜愛。
入伏前的一天下午，我到小碗菜餐館就餐。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在外就餐的，尤其在有包席的餐廳、就餐人較多的飯館、小吃店。主要原因是這些餐廳，或是小吃店，飯菜味道雖可口可樂，但你對其所使用的食材、調(diào)味品、食用油等，不像自己在家里做飯那樣都有非常清晰的了解，尤其在當今食品安全成為一個重要社會問題的情形下。只有在確有不便時，我才會偶爾去吃上那么幾回。
走進餐館，放眼一望，容量好幾十人的餐館里座無虛席。我端盤打了飯菜、付了款，在靠近收銀臺一旁的桌子前坐下。我邊吃邊看館里就餐的人們。他們中有年老夫婦，有穿著黃舊衣衫的農(nóng)民工，有年輕的一家三口，也有父女或母子倆，也有像我一樣獨自一人，邊吃著飯邊看著手機……我想，這些人，大多可能因天氣熱、或是工作忙、或是圖方便而前來就餐的，再則，這里面的飯菜味道的確不錯，價格也較實惠。
小碗菜餐館里開的是流水席，大多數(shù)就餐的人吃完飯，大約需要一刻鐘，因為人們都很忙碌的，吃罷放下碗筷，拿張紙巾一抹嘴后即離開；就餐時間稍長一點的人，他們自帶小瓶的二鍋頭或稻花香，品酌慢咽的，但這個過程也就半小時左右，且這樣的人為數(shù)不多。人們就完餐離開后，菜館里服務員會及時清理碗筷收拾桌子，以便方便下一撥人就餐。這時，一個眉清目秀穿著菜館服務員服裝的少年映入我的眼瞼。他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清理碗里殘羹剩汁、收拾碗筷、抹桌子，熟練老道，像干了很長時間的“老服務員”。他不停地忙碌，收拾完一桌又一桌，同時，他眼睛四處張望，觀察著館內(nèi)吃飯的顧客，似乎只要有哪桌的客人將要吃完，就是他過去收拾之時。
和我同桌了兩名顧客吃完飯離去，男孩立刻走了過來開始他的工作。我仔細打量他：高個、臉稚嫩而清瘦，嘴角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一雙眼閃動著聰慧的光芒，一雙手動作嫻熟地工作著。
男孩看了我一眼說，“前不久中考剛發(fā)榜，我被華師一附中錄取。就想利用暑假這段時間，體驗體驗生活?！?/div>
“中考被華師一附中錄取，很不錯??！”我由衷地稱贊他，隨后又問：“那……你是家里條件不是很好，才想打工掙點學費的？”
“不，我們家條件還行，我爸媽都是中學老師。我出來打臨工，就是想試試這些事我是否能做？可不可以做好?！彼f完，端起碗筷隨即離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一種喜愛之情油然而生：男孩學習成績出類拔萃，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沒有驕氣，沒有優(yōu)越感，甘于吃苦，實屬難能可貴。
再到次來這家小碗菜餐館時，已是差不多一個月后的事。那天，餐館就餐的人也非常的多，那青春年少的男孩依然穿上白色的工作服、頭戴頂白色工作帽，在里面忙活著。
等他來到我所在的臨桌收拾碗筷時，我笑著說：“你好，小伙子！你在這菜館一直做到現(xiàn)在嗎？”
“伯伯好！我中途去了趟武漢，回來后就一直在這里做事。今天是我在這做工的最后一天了?！彼卮鹫f。
“啊，也是。都進入處暑了，你也該去華師一附中念高中了，是嗎？”
“是的?！彼卮鸷?，隨即端著盤子離開。
我邊吃邊觀察館內(nèi)，不經(jīng)意中，目光總落到那位將要去華師附一中念高中的男孩身上。而他不停在在館里穿梭，隨時準備收拾客人吃過的剩菜剩飯，收拾碗筷抹桌子、端盤子。
我在菜館吃完飯，起身尋覓男孩的身影，卻沒見著。我又仔細地將館內(nèi)掃視一遍，還是沒有看見男孩的身影。我正打算去收銀臺向服務員打聽他，卻一眼瞧見男孩小心翼翼地推著一輛輪椅車向餐館外走去。輪椅車內(nèi)坐著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他身后跟著一位老態(tài)龍鐘雙腿一走一瘸的老年男子。
我轉(zhuǎn)身向菜館門口走去。進入大門門檻外側(cè)有道斜坡，只見男孩用力抱起輪椅和輪椅上的老太太，小心地走過斜坡，然后將輪椅放到菜館外平坦的水泥地上。一瘸一拐地老年男子走到輪椅旁，看著男孩連聲道謝。男孩和他客套幾句，轉(zhuǎn)身向菜館里走。
“等一等小伙子。”我叫住他說，“你真是好樣的。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華小偉。謝謝您，再見。”他揮了揮手，步履穩(wěn)健地走進菜館。
“華小偉！這孩子心中有光，心中有光啊?！蹦俏荒昀夏凶油浦禽v輪椅，嘴里喃喃地說道。
我深以為老者說的是，這位少年心中有光，而且是像早晨八九鐘的太陽的那光。我不禁又望向那青春年少的男孩，腦子里忽然浮現(xiàn)出加拿大女作家艾麗絲.門羅在她的散文《那年秋天》里一段話：“如果你還是一個孩子，每一年，你都會變成一個不同的人。這種變化通常發(fā)生在秋天，當你丟掉暑假的困惑和懶散回到學校，升了一級的時候。” 忽然，我又覺得這話用在這男孩身上不甚妥貼：華小偉還是一個孩子，每一年他都會變成一個不同的人。這種變化可能通常發(fā)生在秋天，但在他身上卻看不到他暑假期間哪怕那么一點的困惑和懶散，驕氣傲氣以及優(yōu)越感，正相反，人們看到的是他身上樸實善良、任勞任怨、聰慧機靈的優(yōu)秀品質(zhì)。
走出菜館，我邊走邊思忖：這個秋天，華小偉將到他華師一附中的學校就讀，他不僅是升了一級，而且是升了一個較高層次。他心中有陽光，腳下必有力量。這份光，這股力量，使他在青春的賽道上奮力奔跑，克難奮進，步履穩(wěn)健，跑出他別樣精彩的人生。
作者簡介：熊攀，漢川馬鞍人，大學學歷，市委黨校教師，省作協(xié)會員，著有長篇小說《稻花香，稻穗黃》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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