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崴（臺北） 畫
并非面目上的離別
始于三月的某一天
像蓋房子樣每一天在不斷地奠基
那連續(xù)不斷來自膝蓋上的功夫
一下一下就此攫住了我的心
我被來自里面的靈所撥動
加入這個從起先必然以匍匐著的姿態(tài)
到最終必要站起來的行列
自此，我看見關系與關系的確立：
他不僅懷抱我并賜下他的憐憫
我則一刻不敢放松他的衣襟
心靈的肩頭不自覺地擔起
屬于我該擔承的愛，忍耐，順服，回應
以及來自上頭看不見的托付
直到雨水顛覆著雨水，閃電驚爆眼神
偶有風吹草動，片刻后再無蹤影
回想過去了的一幕幕
它們在我這里將再也沒有機會回頭
哪怕是短暫的逗留
因為在那一刻
我在暗中與它們一一做了道別
它們的名字，此刻我能告訴你的：
無非是以往曾走錯了的路
一把丟了的鑰匙，忘記關掉的門窗
破了洞的上衣。罷了，罷了
已經(jīng)留下近三個月的劃痕
時光的玻璃窗上映下的，沒有別的
只有我眼中矚目的未來
而眼下的每一天
都是一塊塊鋪向通往未來的石頭
寫下這首短制，讓心靈的活水流起來
意味著文字的旅程上新的開始
它將和舌尖上的祈禱抵達同一源頭
并非眾多巷子，七彎八拐的入口或出口
用兩條腿走路，或者三條，五條
邁向的都是同一個園子的門檻
我愿意為此去品嘗，一塊面包的甜
并時不時地去記錄，勾勒
我不是一個人，因他就在我的里面
持續(xù)著永恒，點燃內(nèi)心
那一簇簇幽藍色躍動著閃爍的火苗
星期二的晚上
這是個奇妙的世界，這是神跡
請不要以口號的形式去一筆概括
也不要試圖以概念的理性
來敘述和說明
事物同生命交織在一起悄悄地變化著
你因著祂垂下你專注的眼神
和思想上長驅(qū)直入的深耕
那些無人發(fā)現(xiàn)和體味的細節(jié)
是除了當事人別人無法體會得到的
這段路委實一面需要低下頭
一面是手腳并用不斷攀登的過程
你要時時被祂牽手
使自己不會跌倒，還要像小孩子樣
至死保持著單純的狀態(tài)
取直線而不是彎曲的路徑
那個周二的白天
雖還有些別的事，但你沒有拒絕
當晚，就被祂領著進入
從創(chuàng)世到結(jié)束這之間的一個個環(huán)節(jié)
它連接起了過去和未來
那時，從一口深不見底的井里
噴出一股股清泉
它使你的心被洗亮了
相反的是：世界拼命把真相藏起來
人的臉只叫你看見不到三分之一
一本書在緩緩地向你揭示
整個世界生死交替之間的奧秘
前提是，你要把心交給祂
把命交給祂，聽天的，由命去
生命與性命不同
它是一直在長著和升高的
它與世上年齡帶來的認知無關
有人出嫁七年后寡居
84歲仍晝夜侍奉在祂的殿中
因為她就是祂的殿
唉，這是多么美好、嚴肅的一夜
你的心如同一條大河，汩汩著
如鳥的雙翅，在里面扇動著看不見的節(jié)奏
現(xiàn)在，不知道別的
只知道，你離祂更近了
愛，包裹了你千變?nèi)f化的生活
余生的所有年日
它們都是好的
小麥草粉青汁飲
長途歸來的活性炭、亞麻籽水
一日兩餐的蔬菜，饅頭，水果
原味核桃，腰果，南瓜籽
待哺，待安慰哭泣著被囚的靈魂
磨刀石下的磨石，遞苦杯的人
被雕刀陶造尚未成型的噐皿
醫(yī)治大會上頻繁告捷的好消息
每一天不斷上升的臺階
遠方低下頭去虔誠簽下的約
磁性的喉嚨里唱下的一首首新歌
好朋友推薦的一套好書
已經(jīng)發(fā)表的
和不久將要出版的甜蜜相會
一個接一個，都擠進了門口
有的牽著溫柔的小手
有的在熱情地打著招呼
有的已經(jīng)入室；有的已經(jīng)登堂
愛呀，在這里蜂擁而聚
小心臟承受了
一樁樁、一件件意外的驚喜
恩典涌流成一條大河
你只管漫游、接收、享受
懷揣著從心底里的仰望
放下門前的濕，巷子里小小的扭結(jié)
轉(zhuǎn)而垂下眼簾
回味其中末節(jié)上的甜
有什么不是感激著從他領受的呢
有什么是你自己憑空寫下的嗎
黃昏了，也許人都散了
沒有關系，你還有唯一的朋友
他每一天都在等候你，陪伴你
在窗前的樹干上
昏黃時紅著臉的云朵里
枕畔前一再酣睡的甜蜜中
乃至月亮地里登高翹首的平安
被他的思想取代
一扇門在身后關上了
天光照亮了黎明前的那條小路
讀約書亞記18章
沒有什么奧妙和絕招
也沒有任何捷徑可以尋得的巧計
左道也無法習得一扇扇小門
只有釘子般一次次用力地釘下去
又一遍遍并非機械式的
重復性的誦讀
平靜、安穩(wěn)、從容、細致、緩慢
在你的唇齒間頻頻造訪
如同一條河緩緩流淌在你的視線之內(nèi)
國度開始在這片土地上扎下根基
歷史在看上去平穩(wěn)的敘述中高山低谷
因此你得以進入它們的里面
而它們則屢次地伸出手來
頻繁著、不間斷地抓住了你
與你同飲、同住、同蘇醒、同睡眠
先是以一滴水的樣式
最終則是駭浪般的泛溢、洶涌
在罪面前
眨巴著天真的眼神
這時，你要像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你要做個木頭人，不開口的啞巴
任憑人享受它隨意評說你的自由
不惱火，不遐想，不去揣摩
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
任一片片霧霾在眼前飄過
徐徐散去
享受身心靈不犯罪的自由
你要聽上頭早先告訴你的話
你要更深地低下頭
伏在他的腳前
如此，便穿上了細麻衣
點燃了燈臺上的第一盞燈
飯后
我洗了那個大而豐美的西紅柿
它看上去仿佛獨占了鰲頭
接下來是奶黃色渾圓的小柿子
類似賊不偷，圓得找不到一點瑕疵
深青的底色中
呈現(xiàn)為暗紅色條狀的異樣柿子
一根根外皮被剝開
比較來說纖細的小蔥
一個不辣的辣椒
它們都是丈夫在自家菜園子里
摘下來的，他有足夠的理由和激情
分享他的收獲
因這都是他當初俯下身子
流出汗水
如今可以安然享受的果實
借著大的，小的水流我沖洗著
心中流淌著別樣的喜悅
借此我也向丈夫感恩
我想到了他，我先是為他而做的
然后是為他們而做
并由此醒悟，案頭上的準備工作
一點也不亞于大廚在大勺里
上下顛簸，左右開弓的熱烈烹炒
一切都緣起于一個美好的開頭
這是通往廳堂的第一步
沒有小事怎能生出大事來呢
這同時顛覆了
以往我看待事、物、人的價值觀
新詩練習
一小股溫熱的水流注入碗中
叫早晨的冰涼充滿了溫度
荒廢已久的園子里
響起了鳥的啾啾聲：嘰嘰喳喳
在大冬天里：春意在心的枝頭上
喧鬧著破冰而來
生命真的比什么都珍貴、新鮮
這時候，你驀然間明了
嗎哪里的詩意真是可吃可喝的
可以自然地涌出喉嚨
隨時跳舞，大聲揮動著手臂贊美
不需要人為的保鮮
吮上一口，滿口的滋味，意味
涵蓋了地上的哲學，文學，文字學
數(shù)學，人類學，統(tǒng)計學，物理學
山水，河流，村莊，土地，巷陌
視覺上一支筆形似神似的勾勒
在攀比當中不乏各種各樣的巴別塔
亮了紅燈或者綠燈的兩個人
頭頂上的銀河系，星宿，節(jié)令，日子
乃至田埂上從種子里發(fā)芽的信仰
它們都與人發(fā)生了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如同一個標志性的象征
它有時翹首在別人家的園子里
拭亮了我們一時模糊的視線
這讓我認識到一種更新鮮的表達：
撩過耳廓絨毛般的呼吸
消解了大口大口喘著的粗氣
是的
習慣性地敞開著
接納那些愿意有準備同行的
你永遠不用懷揣著膽怯被他拒絕
只管唱著歌，挽起愛情的手臂
和靈魂呼吸的需要
一直往里走，一直朝前走
可以毫無顧慮地大聲叩門
不，他就是一扇門，一扇窗子
在你面前從起初的徐徐開啟
到最后的豁然開朗
并且他從前是，今后也將是
你沉默且忠誠著的伴侶
長久地環(huán)繞和守候著
用潔白拋下余生對你的召喚
是了，是了，我也是
這唯一的傾聽，我只留給你、留給你
直到若干年后，我平靜地離開人世
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xiāng)
承受那無可比擬溫柔的天光
酣眠在你的懷里
十點鐘的相遇
沒有熱氣在茶杯上繚繞
牙齒上隨著嘎巴脆
一下一下噴吐著的葵花籽
或者手用力地絞握著
舌頭與舌頭在大街上過熱地寒暄
不，這些都沒有，比蜜還甜
夜深了，我們?nèi)粤藷o困意
好久沒有這樣安靜，熱切地談話了
雖眼不能見，心卻彼此相投
安慰和鼓勵自然是分不開的
隨著心門敞開，交通越來越深入的是
它喚醒了我沉睡著的一個角落
以及新的一天得勝的開始
人不能活著活著就＂死＂了
要隨時保持＂活＂著的狀態(tài)
不是麻木，沒有生氣
相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
這是一個陌生的領域
除非他懷著渴望來親自叩門
對我，我們來說
這是多么天經(jīng)地義，他的兒女
就該關上門來說家鄉(xiāng)最體己的話
或回想幼年的無知和淺見
不該是時時戀慕
異鄉(xiāng)那悠長的哨音和鳥鳴
(雖然，那也是必不可少的)
盡管它們曾那么強烈地吸引過你我
難道還能有比這個更要緊的嗎？
無題：一組
1.
沒有風，稍顯清冽的空氣
從打開的窗子外鉆進來
從睡眠中醒來的人有了精神
遠處傳來轟隆隆行駛著的汽車聲
嘩啦啦、嘩啦啦，劃過街道的
是掃帚一下一下摩擦的聲音
清晨三四點鐘的光景
比所有的事物提早醒來的
第一聲鳥鳴在我的耳際滑翔
接著一條黑影子從我的眼底掠過
創(chuàng)造中神奇的一天開始了
我不再把它視為平常
2.
愛情，直到今天我才明了它的真諦
那是他藉著一條舌頭上的善
一張不說謊言的口
當面誠懇的表白，不是背地里的鐘情
它使你看見內(nèi)心里仍存在的暗昧
心思意念里的妥協(xié)
甚至骨子里隱隱的驕傲、恐懼
我不敢說，我是一個充滿智慧的人
但當我接受這樣的指教時
我的心比蜜還甜
因為從她那里出口的每一句良言
都治愈了我早先就有的心病
3.
我開始做每一天的準備
等候隨時迎來面目的離別
因為浮出水面的告訴我
不知道哪一天
哪一個清晨或黃昏
墻體將徹底地坍塌
看見的都要挪移了位置，或消失不見
惟有那雙看不見的大手
引領你我去他為我們預備的居所
而我現(xiàn)在唯一能做到的
就是為你的靈魂日夜祈禱
鄭敏：基督徒詩人。黑龍江省作協(xié)會員。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南方詩歌編輯部
顧問：
西 渡 凸 凹
李自國 印子君
主編：
胡先其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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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媛媛 張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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