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風(fēng)懸崖村,鶴峰縣漁山村,有央視報道和專題紀錄片,片名《懸崖上的村莊》。索道飛架,村民就靠索道出行。

(鶴峰縣溇水峽谷)

(索道運行中 陳慧蘭供圖 )
采風(fēng)懸崖村(散文)
◎ 紅榜作家 周西忠

酷夏避暑住五峰灣潭,去鶴峰縣也算近道,縣過縣,隔壁到隔壁。地域跨度很大,由宜昌市的五峰縣到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鶴峰縣,其實個把小時的車程就到了鶴峰縣的走馬鎮(zhèn)。
走馬,鶴峰的重鎮(zhèn),明星鎮(zhèn),繁華得就象一座小城市,商業(yè)網(wǎng)點店面極多,新銜老街步行街,煙火味極足。只知其表面的的繁華,到實地才知管轄范圍宏大,懸崖村河谷對面的一百五十里遠的柘坪村還屬走馬鎮(zhèn)。
看來逛走馬鎮(zhèn)還真得走馬!其實不能走馬,馬蹄未必能在鄉(xiāng)間山道上撒歡?
怎么描述鄉(xiāng)間山道?汽車由公路旁逸,一個斜沖就滑到了去懸屋村的鄉(xiāng)道。碎石路,路基很硬,談不上硬化,只歸劃為山石天然的堅硬。路窄,彎彎曲曲,下坡,下坡,再下坡,行進感很弱,顛簸間強烈的感受是落差感。落,落,一直是落,直落得心嗓提起,再提起——心壇不由得祭起惶惶的驚悚,敬畏升騰為無言的祈語。平安是底線筑起的盼。
就在這窄道,偏有狹路相逢的故事。迎面來車,于是就倒車,倒在可容側(cè)身的寬處,等對過的車緩緩擦身走過。路上好幾次這么過車。
鄉(xiāng)道的山路,是人將自然生硬的改變,局限于財力,設(shè)計多是因勢利導(dǎo),委曲求全,就其彎,就其窄,也許勉強能過是其基本的初衷。至于車與車的碰面,劈路時不可考慮周全,遇到會車,也多讓開車的人學(xué)會恭謙和禮讓。
車行山道,下是一個勁地下,直到谷底,然后是上,又一個勁地上。下個夠也上個夠。不象有的山路,有起有伏,忽上忽下。這,或許就是懸崖村地形地貌的特別。
谷底處有個小鄉(xiāng)鎮(zhèn),鐵爐白族鄉(xiāng)。
鐵爐鄉(xiāng)是湖北省唯一的一個白族行政體。
鐵爐鄉(xiāng)是紅四軍的搖籃之一,湘鄂邊區(qū)的中心,鐵爐鄉(xiāng)與湖南的桑植縣共溇水,孕育了賀龍兩把菜刀起義后許多的傳奇。
鐵爐鄉(xiāng)很美,是溇水河谷人煙最密集的地方,有小麗江之稱。白族的淵源也來自云南大理。河谷間風(fēng)光旖旎,沿途有幾座凌空的鐵索橋,飛架在河谷上空,勾聯(lián)峽谷兩端的人家。
漁山村也屬鐵爐鄉(xiāng),只是路遙遙,村與鄉(xiāng)相距六十里。
過石溪就到屬于漁山村的地段。車輛一直貼著山壁行進。多見山林,偶有小塊小塊的旱地,種著玉米。一米多高的玉米桿,只見桿不見苞,葉兒枯黃了。東邊是陡峭的河谷,谷底的溇水碧碧如潭,泛著柔柔溫情。望梅止渴。止渴嗎?可嶺的玉米桿,都在渴望中枯萎,硬生生地沒了眼淚。高處不禁旱,一片片枯死在結(jié)苞的前夜。
剛踏上漁山村,這種憐憫就強烈地襲來。不敢多想,付出了心血與汗水的山民們,渴死的玉米桿會投射多少陰影在他們心間。
剛踏上漁山村,枯死的玉米涌上了一絲不悅,誰知,更大的不痛快還潛伏著,讓人不爽——索道停用了。

在村部,接受我們采訪的干部是一個九0年出生的白族青年,名谷斌。谷是白族里的大姓。他長臉,陽光色,精干型,言辭不多,純撲見長。
我們聊了幾句,了解了漁山村大致的情況。
漁山村五百多人,一百七十多戶,六萬多畝山林,七十多個自然居住的塆子??磥韱渭要毦拥牟簧伲粋€塆子平均才二戶人家。民族的情況較復(fù)雜,有白族,土家族,苗族,還有漢族。谷斌不善言談,我們也沒展開聊。他是個話不多辦事扎實的,他那身打扮就讓人信服。我特意拍下了特寫。

一個穿草鞋的村干部,讓我想到的是村風(fēng),民風(fēng),干部作風(fēng)。
他穿草鞋不是作秀,只是自然流露出生話的習(xí)慣和樸實的素心。谷斌,村部里沒見他的名字,石洞溪(十洞溪)邊的鄉(xiāng)級河流長公示牌上,有谷斌的名字,他負責(zé)管理和信息。從石溪到村部,漫長的路,虧了他的草鞋。穿著這雙草鞋,他還會走遍全村七十多個村灣,還有六萬畝山林……
采訪土家族女強人陳慧蘭才是我們此行采風(fēng)的重點,在漁山她是特別的存在。
她是漁山的姑娘,出嫁多年,戶口依然留在漁山。她出嫁很近,近得如在眼前,索道下的河谷對岸走馬鎮(zhèn)的柘坪村。若要步行,恐怕得兩天,若要走索道,娘家,婆家,十五分鐘的行程。她有輛小皮卡車,行車要三個小時。她常來常往,兩邊都住。
(采茶,收獲油菜)
陳慧蘭,單薄的身個,靈巧型。她勤勞,聰慧,善良,有親和力。發(fā)在朋友圈的話語言辭,還有兩分靈秀的文氣。我讀過她的講演稿,她以漁山村最美宣講人的身份向全縣宣講漁山村。她是最美漁山的代言。
如果有時間,真想單篇寫寫她,她種茶,還投資了十多萬的制茶設(shè)備,制茶,帶頭致富后,她還帶出七八個閨蜜般的老姐妹,學(xué)著種茶制茶。
(采茶、制茶、裝車外銷 陳慧蘭供圖)
漁山村一直有種茶的歷史,可是規(guī)模極小,共約茶園四十多畝。自陳慧蘭大量種茶后,老姐妹們也跟上了步子,現(xiàn)在漁山的茶園巳超過八百畝。
走進她娘家的老屋,第一眼的感覺是東邊廂房似的廊間,擺放看十多把小木椅,隨意的擺放,圍著一個嗡嗡有聲的落地扇。小木椅大小差不多。年代感卻各異,看得出是多年漸添的。我想像著極有親和力的陳慧蘭,每次回娘家,那些老姐妹就把她當(dāng)落地扇似的圍著,嘰嘰喳喳地討教看采茶制荼。陳慧蘭嘴里吐出的經(jīng)驗之談,就象風(fēng)扇送出風(fēng)……
我們采風(fēng)到她家,老姐妹來了幾個,沒聊什么,她們都去了伙房,幫忙燒火,象是迎接貴客辦大菜似的。土家人待客是極熱情的。
伙房在西邊,一間柴房,堆放著許多樹枝和劈好的木塊;一間灶屋,大灶大鍋,有煙道通外。一間是飯廳,擺有大園桌。飯廳與灶屋有一半是隔斷墻,有一半是冰箱。
我現(xiàn)場拍下這鏡頭。三臺冰箱,一臺雙開門,兩臺三截門。其實還有一臺,在雙開門的背后。沒啟用,包裝的紙箱還在。驚訝中有這樣的問答。
“怎么有這多冰箱?”
“壞了一臺,趕緊買。買回了新的,舊的又修好了?!?/font>
由此看來,三臺是必須的。
看著三臺冰箱,我的敏感癥又犯病了。文化人就這樣,看見了一條巷子,就會不問寬窄地走進巷子。他們家里,房屋和家俱都不新,都有年代感,唯冰箱算是最值最貴重的物件,這么簇密地擺那,足見使用價值之大,之重!物質(zhì)匱乏,生鮮稀缺,交通不便,購買困難。上坡上個夠,下坡下個夠,若出門買一次,當(dāng)然也會買個夠!困呀,他們就無法解脫地生存在這偏遠的天地里!
不言冰箱多,我們閑聊的話題,自然而然地焦聚到索道上。
(陳才伯,陳慧蘭的父親,漁山老村長)
陳才伯老人是滿滿一桌土家佳菜出滿后才出場的。他今年八十又四,患肺氣腫,說話艱難吃力。皮膚粗,風(fēng)霜紋理深刻,讀他的臉形,很容易聯(lián)想到巖石的堅毅。他是老村長,在漁山,他的聲高如同脆而有力度的鐘音。聊到索道,陳才伯話不多,力度依在。
“等我好了,我要去找找他們?!?/font>
他指的好,是說話輕松了不再費力,至于他們是指鄉(xiāng)里,還是縣里,沒人追問,反正這個他們是說話有份量的。通往山外的路,索道是必有的一條,崎嶇漫長的車道輸在嚴重的耗時,趕緊趕時的緊要事,有時必須超直趕近。
據(jù)說,索道的安全是第一要旨,誰要求開通,誰負責(zé)安全。
看來八十四歲的老村長想當(dāng)這個誰了!究其我們的人生,誰又不是在路上,一路順風(fēng),一路平安,這些祝語的反面,都隱含著風(fēng)險二字。行車有風(fēng)險,飛行有風(fēng)險,索道有風(fēng)險。車在開,飛機在飛,纜車也當(dāng)在索道上滑!
纜車是生命的一種飛翔,向懸崖,向低丘,向河谷,呼鷹策馬,蕭瑟獨徑。恢宏蒼涼,峻峭石壁,白云繚繞,靜謐河谷,溇水如鏡。(想多了,老村長愿意為索道開通去找他們,于是我就想如菲菲地飛了起來。)
現(xiàn)實卻是冰冰的骨感。
臨別時我去了索道現(xiàn)場,載人的纜車有了銹跡。
何日再啟?
索道口有座功德牌,我一字不改地抄錄。
功德牌
立新索道橋
中國好人
仁醫(yī)侯立新在漁山村為民義診時看見村民出山難,侯立新將自己做心臟手術(shù)的十萬元手術(shù)費無償捐出,為漁山村民修建(立新索道橋),有利于村民快捷安全出行。
另有愛心人士捐款二點五萬元。共計125000元
于2014年一月竣工
漁山村六七組建
人皆負重前行,在你前行的路上,有人墊磚,有人鋪橋。仁者無私,仁者以天地之心為心。立新索道橋,歷經(jīng)十年,依然聳立,只為村民出行快捷,安全。我雖離去,但功德牌會謹記!
炊煙升起,雞鳴狗吠,牛哞馬嘶。再見了,漁山!

(離開漁山,夢見了漁山,索道口,有下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