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
肖河風云
第二十章 紅崖山成榮迎老黃
兩天過后，老黃終于來了。同他一塊來的，還有一個消瘦的臉龐，看人時眼睛有點近視、比成榮的年齡小一些的年輕人。他就是古原工委派到肖家河一帶從事地下工作的胡平。
這幾天，因惦記著老黃走的時候，約定的會面時間，更惦記著最近緝查形勢的緊張，擔心老黃在回來的路上的安全，星期六下午一放學，在給李老師打過招呼，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以后，成榮就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冬季天短，山里的天也黑的早，不到下午六點鐘，門前就已經(jīng)看不見人影了。
在冬季，大部分莊稼人一天都是吃兩頓飯。成榮回到家后，剛好趕上了晚飯。吃完飯，妻子收拾碗筷洗鍋涮碗去了，他給女兒說：“杏花，你在炕上好好地坐著，我和爺爺有點事情。一會就回來，”
給女兒說完，又把父親叫到門外說：“爹，我有個朋友，這兩天有可能到咱家里來住個一兩天，我想把高窯里的炕收拾一下，燒熱了讓他住，你看咋樣？”
父親爽快的說：“行啊！你的朋友住，那還有啥說的？可是，咋能讓你的朋友住高窯里呢？那里古森森的，睡在我這個炕上不行嗎？”
“哎呀，兩個人睡在一起，都休息不好。高窯里的那個炕閑在那里，就讓他睡在那里安穩(wěn)一些。”
“那個炕上堆了很多雜物，多年都沒有住人了，滿是塵土臟的很?！备赣H又補充道。
“臟不要緊，打掃打掃就行了，我現(xiàn)在就去打掃、燒炕?！?/p>
“也好，等我點個馬燈，給你去幫忙。”父子倆隨后一前一后就去了高窯里。
成榮和父親又是掃除炕上和高窯里的灰塵蜘蛛網(wǎng)，又是抱柴燒炕，待到把一切都整理好以后，夜已經(jīng)很深了。父親就在他的炕上休息去了，而成榮沒有一點睡意。妻子看到成榮忙趕地進門來了，隨口問道：“又是你的啥朋友要來啊？還要住兩天，鬼鬼祟祟地還背著我說?？窗涯忝醯模〈蟀胍沽诉€不得消停?！?/p>
成榮隨口答道：“哪里是鬼鬼祟祟地。也是不得已?。∨笥崖愤^，到咱家里歇緩一下，總得讓他有個住的地方??！
大約快到夜里十二點鐘的時候，他正要休息，卻似乎聽到門前有鳥叫的聲音。這使他的神經(jīng)為之一緊，頭發(fā)根都豎起來了。這個時候，哪來的鳥叫呢，莫非——？
因為，他和老黃定下的聯(lián)絡(luò)暗號，就是鳥叫聲。
為了保穩(wěn)不致出錯，他再次屏息閉氣地伸長了耳朵，要再聽一遍。直到又傳來一聲很有規(guī)律地鳥叫，他這才肯定：就是老黃！
確定之后，他一邊下炕穿鞋，一邊給妻子說：“你也不要睡了，我感覺我的朋友快要來了。我去外邊看看，你趕緊給他準備點吃的吧?！彼炀脱陂T而去。
妻子見他慌里慌張地出門去了，嘀嘀咕咕地說道：“三更半夜地，這是中了啥邪?。坎皇钦f過兩天才來嗎？咋說來就來了呢？這時候了，有啥吃的能準備呢？”她一邊嘮叨著，一邊還是起身去灶臺前生火去了。
山里人家的莊院，一般都是沒有院墻的那種敞壩院子。成榮的家又住在莊子頭上，他出了院邊，就到了門前的小溝旁邊。小溝的坡洼里，便是遮天蔽日的森林。
不一會兒，成榮來到了林畔，在一顆碩大的核桃樹下站定，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后，就聽到眼前的林子里傳來腳踩干樹葉的嚓啦聲。隨著樹葉聲的臨近，不多時，有兩個人影從眼前的林子里閃了出來。
見人影趨近，成榮又輕聲地問：“是老黃嗎？”
來人停下腳步，輕聲答道：“成校長，是我，黃來章?！?/p>
聲音剛落，老黃黃來章，早已來到成榮的面前。他拉住成榮的手，壓低了聲音歉意地說：“這么晚了，把你害的休息不成，真是對不住了！”
成榮看見老黃來到了他的面前，抑制不住激動地心情，連忙悄聲說：“看說的是哪里話。你走了這幾天，我一直擔心，一直盼望。只要你能平安順利地回來，就是天大的喜事，高興還來不及呢，咋能說是害的話呢？是這樣，為了保險起見，你先在林子里稍等一會兒，我去院邊那里再看一下，如果沒有啥事情，我再回來，咱們一同回家里再說。”
“那好吧！我們先等一會?！崩宵S話還沒有說完，成榮早就弓著腰子出林子去了。
過了一會，只見成榮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大核桃樹下，對老黃說：“這會的人早都睡八覺了，沒有事情，我們走吧！”
三個人輕輕地邁動著腳步，順著溝渠畔下邊的崖根，一溜來到了成榮家。成榮在前面帶路，進入院邊后，徑直朝著牲口窯里走去。
成榮的父親就住在牲口窯里。他聽見來了客人，就醒過來立即起身點著了油燈，問成榮：“這就是你的朋友嗎？這么快就來了！這么冷的天，凍壞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老黃接過話頭回答道：“是的，伯父，我們是成校長的朋友。不冷不冷，走路身上熱和著呢！黑天半夜地，打攪您老人家了！”
成榮吩咐道：“自家人，就不客氣了。你們先坐下，我去端盆熱水，你們搽把臉后，吃點東西好早點休息?！?/p>
成榮端來了熱水，老黃兩個人剛洗完臉，就見成榮又端來了一大盆拌湯（用麥面攪拌成很細小的面粒燒的湯），還有半瓦盆熱乎乎的饅頭放在炕頭。老黃他們餓了一天也不客氣，坐下來就吃。
待他倆吃飽后，成榮說：“晚上住的地方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就在這個窯掌上去的高窯里。那上面有炕，我已經(jīng)燒過了，估計現(xiàn)在也熱起來了?，F(xiàn)在我們上去把席子和被褥鋪好，你們睡在那上面安靜，沒有人打擾，走了幾天的路，就放松地睡個好覺?！?/p>
他又給父親說：“爹，那你先睡吧！我就帶他倆上去了?！彪S后，老黃他們在成榮的帶領(lǐng)下就去了高窯里。
成榮家的這個高窯比較大，離院子的地面也很高，這是當初也是為了躲土匪而挖掘的?；鹂痪驮诟吒G靠近崖面的門口，打開門，一眼能看到院子里和對面山林里的一切。關(guān)上了門，就是一個很安靜，很隱秘的處在崖面中間的暗堡。
等把炕上鋪設(shè)好，三個人都坐下，大家互相寒暄了一陣，老黃直接開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他對成榮說：“和我這次一起來的這位是上級派到肖家河地區(qū)工作的胡平同志。按照上級的安排，今后這一片的工作，主要由胡平負責，我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處理，但每過一段時間我可能還會來的。這就希望成校長能繼續(xù)給小胡同志以積極的支持并提供方便，使胡平同志能盡快地在本地站穩(wěn)腳跟，開展工作。當然，成校長的基本情況，我已經(jīng)給工委作了專門的匯報。工委領(lǐng)導十分重視和肯定成校長前段時間為革命做出的很多重要的工作，歡迎你成為革命隊伍中的一份子?！?/p>
他最后說：“下一步，希望成校長要設(shè)法替胡平同志在這里長期從事革命工作，創(chuàng)造條件，以方便他自主地開展活動。具體要做的就是，先通過熟人或者親戚，給他介紹一個做工或者立足的地方，使他能夠很自然地融入當?shù)氐纳鐣?，才好開展下一步的工作?！?/p>
聽老黃說這個胡平今后要在這一帶長期開展革命活動，要他繼續(xù)給以配合，成榮不假思索地說：“只要你們信任，為你們的工作提供任何方便，這個沒有一點問題?！?/p>
他又補充說：“胡同志你就安心地住下來，先熟悉一下環(huán)境，養(yǎng)養(yǎng)身體。這里就是你的家，條件簡陋，家常便飯，你就安心住，安心吃。為了方便，對外，就稱是我的表兄弟，讓家父這兩天在周圍打聽打聽，看誰家有沒有需要做的事情，也好為你的活動能找到一個掩人耳目的由頭?！?/p>
最后，就肖家河最近的防共形式，成榮及時地提醒老黃：“另外，有一個值得注意的事情，我要及時說給你們。就在幾天前，古原縣派出的專員，在肖家河召開專門的防共剿共會議，根據(jù)他們在會上說的情形來看，你們在全縣范圍內(nèi)的活動，已經(jīng)引起了縣黨部縣警察局的嚴密注意 。按照會上的安排，接下來，在全縣可能要進行全面地，嚴格地緝查行動。最近，我建議你們還是好好休息，注意隱蔽，收斂一段時間，盡量不要公開活動，以免引起自衛(wèi)隊的注意。”
老黃磕掉煙鍋里的煙灰說：“成校長說的這個情況很重要，值得我們的注意。為了下一步的工作，我決定明天晚上就離開這里。以后，會面聯(lián)系的地點，除非緊急的事情外，盡量不要去肖家河小學，也不要放在你的家里，以免引起自衛(wèi)隊的注意，暴露我們的行蹤。需要接頭的地點，我會隨時通知胡平同志，沒有我的通知，我們都不要相互見面。現(xiàn)階段面臨的形勢，我們改為用小紙條的方式互通信息進行聯(lián)絡(luò)。另外，成校長最近也要利用你的工作便利，多搜集掌握一些保安團和自衛(wèi)隊的活動情況，并及時地傳給胡平，我們也好有針對地采取措施?！?/p>
老黃最后才介紹道：“剛才趁著說正事了，忘了介紹，胡平同志是東溝人，是被組織剛從邊區(qū)派過來到白區(qū)開展工作的。我這次回去后，他也剛剛到古原縣，又被工委委派隨著我就到這里來了。”
成榮一聽這個人也是東溝縣的，立即說：“嘿呀，真巧了！你也是東溝縣的人??？那咱還是老鄉(xiāng)哩。這可真應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句老話了。”
老黃說：“真是無巧不成書。沒想到，你老家也是東溝縣??！這樣就更好了，大家以后共事就更加方便了”
胡平接過話茬說：“太巧了太巧了，沒想到在這里還遇到了老鄉(xiāng)！真是太好了，這簡直就是跟回到家里一樣了，那我以后就稱你為大哥了？”
頓了一會，他又問：“你們是什么時間從東溝遷居到這里生活的呢？”
成榮沉思了一下，緩緩說道：“這事說起來話長了?！?/p>
（未完 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