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秋后,日本鬼子加緊了對解放區(qū)的掃蕩,形勢日趨緊張。按照上級指示,學校準備開展游擊教學,把學生帶刺刀的木槍收斂起來,給每個學生做了一個帶書桌的馬扎子,上面一塊比書本兒大的橫板當書桌,斜支架能坐,有敵情一背就走,行動起來方便,那時轉(zhuǎn)移到安全地方去上課是常有的事。
陽歷十月初,河水剛剛結(jié)冰,縣青救會在三房子村召開選舉會,表兄被選為學生代表去參會。全縣各區(qū)、各小區(qū)脫產(chǎn)、半脫產(chǎn)青年干部共30多人,只有一個學生代表,所以表兄是年齡最小的。會期兩天,頭一天聽報告、討論,第二天選舉。選舉結(jié)束后晚上還搞了會餐。會餐后聯(lián)歡,大家有說的有唱的,一直鬧到深夜。
晚上五個人睡在一條炕上,房東把炕燒的挺熱乎。那時候人們都是和衣而睡,連鞋都不脫,也沒有被子。睡覺時表兄正好和百尺村田洪棋挨著。田洪棋是小區(qū)執(zhí)委,半脫產(chǎn),這次被選為縣青救會執(zhí)委,成了脫產(chǎn)干部。表兄比他小五歲,因表兄的姥姥家是百尺村,田洪棋的姨家又是西龍化村,倆人早就認識,又在選舉中相見,顯得格外親近,二人早就按表兄弟稱呼。
可是,這位田表兄第二天就為革命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就在選舉會的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猛的聽到槍聲、喊聲,表兄被驚醒, 似乎田洪棋在拉著他往外跑。跑到大街上人群亂轟轟,拉著的手也松開了,各自隨大流往東跑。東邊有千里堤,堤東邊是任丘縣。當快跑到大堤時,眼前一條小河溝,也不知冰有多厚,人們稀里糊涂地跑過了河溝。表兄年輕,身體又靈,沒掉下去,有的還真掉下去了。不過,河溝不深,栽倒了爬起又跑。上了千里堤見到“白石碑”(高陽、任丘交界處),以大堤為掩護才算松了口氣。
表兄正在舉目無親,懵懵懂懂時,見到了孟仲峰村的王宗哲等三個同學,然后一起在樹林中隱蔽,觀察動靜。
幾個人傍堤南轉(zhuǎn),沒吃沒喝也不敢進村。等到天黒下來,王宗哲提岀到小關(guān)村他姐家找點東西吃。
同學四人在宗哲姐家吃了頓飯,已經(jīng)疲憊不堪,晚上沒說多少話便入睡了。第二天上午打聽有沒有新的敵情,原來昨天早晨打槍是東良淀崗樓一股漢奸到村里來搶東西。讓表兄十分痛心的是聽到了一個噩耗:田洪棋同志,因招呼著群眾跑,被槍彈擊中當場犧牲了。
表兄回到西龍化村邊,大哥早在村邊逢人打聽,見到三弟迎上來摟住,眼中浸著淚花。這時表大爹到孟仲峰王宗哲家打聽,得知情況才放心了??墒菦]過幾天三房子慘案爆發(fā)了。
九分區(qū)42區(qū)第一部和縣區(qū)游擊隊在任丘曹口一帶伏擊日軍軍用汽車,繳獲了日軍軍用地圖和重要文件。日軍很惱火,想圍殲這些八路軍,盡快追回被繳的東西。便從四處打聽其下落,最后探知八路軍到了三房子。便集中大批日偽軍包圍了三房子。此時,八路軍已轉(zhuǎn)移,他們便把村民趕到段家大院逼問,沒有人回答,日軍便開始大屠殺。村民辛和、郝群、郝光、段繼孟、段莊、段信之等13人或被刺刀挑死或被活埋。慘無人道的日本鬼子犯下了滔天罪行,表兄幼小的心靈中激蕩著火花,恨不得找游擊隊投入到一線作戰(zhàn)中去。

自三房子慘案后,學校沒有正式上過課。不久接上級指示,為躲避敵人冬季大掃蕩,孟仲峰高級班化整為零,全校分為孟仲峰、百尺、教臺、北龍化四個學習站。教師分為河東、河西兩片循回授課。北龍化站包括北龍化、南龍化、西龍化、南佛堂、北佛堂。五個村不到20名學生,表兄當站長,在北龍化地主梁丙合家外院南房內(nèi)上課,。寒冷的冬天,北風呼嘯,大雪飄飄,教室沒有生火,太冷了跺跺腳,跑跑步,唱響“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里有......”堅持了一冬一春。
1943年麥收前,殘酷的五一大掃蕩從南往北席卷而來,敵人從四面八方像拉網(wǎng)一樣撲了過來,鬼子稱之為“鐵壁合圍”。率先制造了北辛莊慘難。
4月27日,縣委機關(guān)轉(zhuǎn)移到北辛莊。翌日早晨,張振躍拿碗上街買油,被特務(wù)王砘發(fā)現(xiàn),王砘懷疑用碗打油是住下了干部,隨即向八果莊崗樓的敵人報告,并帶領(lǐng)敵人進村。后來張振躍發(fā)現(xiàn)情況,想去送信,剛出屋門,已經(jīng)上了房的敵人大聲喝道:“干什么的”?隨手就是一槍,但未被打中。同志們聽到槍聲,知道村里有了敵人,馬上組織突圍??h委敵工部副部長王暢、敵工干事張鳳舞沖出屋外不幸中彈犧牲;縣委副書記陳青和警衛(wèi)員閻未鉆入地道隱蔽;敵工隊長田彭苓等突圍到賈家務(wù)。這時,邊渡口據(jù)點的敵人也來了,他們沒去追擊突圍的人員。而是脅迫在村群眾挖掘地道,并向地道內(nèi)施放毒氣。與此同時,地委宣傳部的尹哲組織賈家務(wù)的肅寧大隊前來解圍。因肅寧大隊人少子彈不多。兩次武裝解圍都沒成功。下午,尹哲找到42區(qū)隊。傍晚,42區(qū)隊一個連從河西村出發(fā)到達北辛莊,但為時已晚,被毒氣熏昏的陳青和警衛(wèi)員已被敵人帶到了邊渡口據(jù)點。
這次事件是繼高蠡暴動后,高陽縣黨組織在北辛莊遭受的一次重大損失。事后,縣委做了兩方面兒的工作:一是提高警惕,盡快除奸。二是,為防被捕人員受刑不過暴露機密,黨組織暫時分散隱蔽,同時黨組織想方設(shè)法營救陳青等同志。
兩天后,特務(wù)王砘和張石頭被五區(qū)游擊隊抓獲當即處決。
陳青、閻末被捕后,敵人將其押送到高陽,嚴刑逼供。面對殘暴的敵人,他們堅貞不屈,對黨的機密始終守口如瓶。幾天的牢訊,敵人什么都沒得到,最后將閻末殺害,將人頭吊在趙堡店村南公路邊的電線桿上,以恫嚇抗日群眾。
縣委為營救陳青,除開展敵工工作,了解敵內(nèi)部情況外,還積極組織武裝營救??h委宣傳部長陳宗旗在一區(qū)籌措槍支彈藥和營救物資??h大隊副政委李和化裝入城,住在工會干部韓金生家中,用三天時間,摸清了敵人的兵力部署和監(jiān)獄的詳細情況,繪制了劫獄路線圖。出城后和42區(qū)隊政委李惠琴共同制定了劫獄方案:42區(qū)隊四個連會同縣大隊和各區(qū)游擊隊負責警戒接應,挑選有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共產(chǎn)黨員組成手槍隊。一區(qū)游擊隊長李懷俊任班長,縣大隊手槍班長田慶雷為副班長,任務(wù)是潛入敵城內(nèi)劫袱。經(jīng)過半個多月準備,就在計劃行動的頭天下午,敵人從保定增兵高陽,并用裝甲車把陳青押送到保定,使營救計劃落空。
表兄雖未見過陳青,但對陳靑、閻末十分敬仰,他們堅貞不屈的精神深深鼓舞著表兄。表兄在查崗放哨時更加小心謹慎,不讓生人過網(wǎng)。
日本鬼子越是兇狠,人民的反抗精神越是堅強。。1943年11月1日早晨,盤踞在高陽據(jù)點的日偽軍50余人,在日本小隊長橫尾帶領(lǐng)下,突然包圍了東良埞村,東良淀距北龍化僅5里多地。敵人把全村300多男女老少趕到了馬家大院,關(guān)上大門,站上崗,還架起了機關(guān)槍。一場大難就要來臨了。日偽軍用槍托毆打群眾,強迫群眾站隊。日本翻譯官開始講話:“今天皇軍來檢查反共誓約六條,背過來了沒有?背不過來的舉手,如果背不過來不舉手,查出來殺頭”。

鄉(xiāng)親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在日本兵的逼問下,有30多人舉起手。翻譯官、日偽軍把舉了手的群眾,從會場上拉出來,狂吼:“你們的良心的壞了壞了的,背不出反共誓約六條就是對皇軍的不忠,統(tǒng)統(tǒng)是八路,先懲罰你們”!鬼子用賊眼四下看了看,發(fā)現(xiàn)靠西墻放有一根蓋房用的大木陀。約有幾百斤重,便指著木陀說:“你們?nèi)ヅe木托,不準放下?!惫碜佑霉髯雍蜆屚写蛑罕?,群眾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舉起了木陀,木陀太重舉木陀的人時間長了豆大的汗珠往下淌,可惡的日偽軍還拳打腳踢舉木陀的群眾。接著,日偽軍到人群里,揪著耳朵拉出了田三、王石頭、王黒、董猛、田馬、王叔年、劉鳳南七人,強迫他們背“反共誓約六條”。這些人背不過來,日本小隊長兇相畢露地嚎叫:“通通的死了死了的。”日本翻譯官又從人群中揪出了四個人,日偽軍押著他們強迫找锨挖坑,群眾看出敵人要活埋自己的人,堅決不挖。這時日本小隊長用戰(zhàn)刀背砸群眾,偽軍們用棍子打,逼迫著群眾快挖。鬼子著急,命令幾個偽軍也挖了起來。
日本小隊長橫尾叫東良淀村維持會長劉道生(國民黨員)把村干部叫來。劉道生這個壞蛋把村武委會主任孟家之,青抗先主任馬滌川叫了來。橫尾用戰(zhàn)刀指他們說:“你的八路的在哪里?八路的文件拿來,說出來皇軍的大大的優(yōu)待、優(yōu)待?!彼麄z堅定地說:“八路的不知道,八路的文件不知道。”面對著兇惡的敵人,表現(xiàn)了共產(chǎn)黨員寧死不屈的英雄氣概。橫尾見問不出什么,兇狠地舉起戰(zhàn)刀,砍掉了孟家之、馬滌川的頭,鮮血頓時流了滿地,倆人倒在血泊里。整個會場沸騰起來了,怒火在燃燒,人們握緊拳頭,向前沖著,要和敵人拼,怒罵敵人。橫尾像野狼一樣歇斯底里的狂叫起來:“機槍的伺候,誰在動,誰在向前一步就開槍!統(tǒng)統(tǒng)的死了死了的!”。說著,橫尾回頭看了看挖的坑,兇狠的把王書年拉到坑邊,一腳就將他踢倒在坑里,王書年在坑里掙扎起來,“老子跟你們拼了”!猛地抓住橫尾戰(zhàn)刀的下端奪刀,要和敵人拼。敵人的戰(zhàn)刀飛快,立即將王書年四個手指削掉,王書年忍痛大罵敵人,繼續(xù)向上爬,慘無人道的橫尾掏出了手槍,砰砰兩槍擊中頭部,王書年應聲倒下。
這時,會場又是一陣波動,日偽軍用木棍和槍托毆打反抗的群眾。敵人還叫被拉出的七個人跪下,七個人面對兇惡的敵人直立不跪,敵人把七個人連推帶踢地弄到坑里活埋了。橫尾又在吼叫維持會長劉道生:“你的去把游擊組長的叫來?!庇螕艚M長劉濟怕連累群眾,挺身而出。橫尾一把揪住劉濟的衣服,將劉濟踢倒在坑里,回首從墻頭上扒下一個磚頭,照劉濟的頭上砸去。劉濟將磚擋了出去。橫尾又去扒磚,趁敵人扒磚時,劉濟猛的一躍從坑里跳上來。等橫尾扒磚后再去打劉濟時見坑里無人,狂叫著:“人哪里去了?”劉濟已躲在他身后。橫尾一把揪住劉濟的脖領(lǐng)子,“你跑什么跑,八路的一樣,死了死了的!”舉刀要殺劉濟,劉濟機警地說:“皇軍,我有話說”?!澳愕模煺f”!“我知道八路的槍在哪里,我去找”。橫尾信以為真,高興地笑了,“你的好,大大的好”。命令特務(wù):“你押著他去找槍,不要讓他跑掉,”回頭對劉濟說:“找不回來死了死了的。 ” 正在這時,從北邊兒響起了槍聲,這是黨派來的武裝部隊來營救群眾的。敵人聽到槍聲,像驚弓之鳥,慌恐飛躥,狼狽的逃跑了。在場的群眾立即挖出被活埋的七個人,挖出來后,除了最后埋的劉順救活外,其他六人都已慘死。
鬼子兇慘步步緊逼,抗日烽火越燒越旺。高陽境內(nèi)慘案也不斷發(fā)生,戰(zhàn)區(qū)統(tǒng)計大小慘案發(fā)生了25起。
窮兇極惡滔天罪,
狼子野心賽惡神。
敵寇侵我慘殺戮,
多少志士身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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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河北省雄安新區(qū),從亊教育工作,退休前任教師進修學校校長。保定市作協(xié)、詩協(xié)會員。河北省文學藝朮研究會會員?!肚嗄晡膶W家作家理事會》理事?!度珖行W優(yōu)秀教改經(jīng)驗論文集》編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