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
肖河風云
第二十五章 晁家寨成榮薦胡平
成榮覺得晁老爺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他回過頭來對文忠說:“這個事情，我覺得伯父大人說的很對，一著不慎，會帶累無辜的鄉(xiāng)民。如果沒有十足地把握，還是不要輕易地動他們。要動，就要徹底的拔除干凈，不留后患。不然的話，村民所遭的殃，怕就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了。對此，還請鄉(xiāng)長大人從長計議，方為上策。”
文忠聽了晁老爺和成榮的話，沉思良久，緩緩說道：“唉，身逢艱難時期，為政鄉(xiāng)間何其難??！地方匪患不斷，上面又在一遍遍地強調剿共是第一要務，又要求增加防衛(wèi)力量，擴編自衛(wèi)隊的編制，還不給撥付費用。加上催糧要款，拉夫派丁，迎來送往。就鄉(xiāng)公所這幾個人，啥事都要干，哪頭都不能欠，哪路神仙都不敢得罪，簡直是分身無術??！當這個萬金油真窩囊，有力給大家出不上，大家有需求也指望不上，這簡直就跟個吃閑飯的白癡一樣?！?/p>
成榮說：“所以說，要剿滅匪患絕非易事。以前縣府興師動眾的剿過多次，匪患也沒有根治??！還是放一放，先把民生方面的事和手頭需要解決的事情搞好，其他的事，等待機會，條件成熟了自然就有解決的辦法，你現在急也沒有用??！”
成榮又轉頭問志珍大哥：“那這個放羊的人走了以后，兄長打算還找不找放羊的人了呢？”
志珍大哥志成說：“找啊，不找人咋辦呢，老二也有其他的事，叫他放羊也不是個長法。只是現在沒有合適的人，不好找??！”
文鄉(xiāng)長問：“寨子里難道沒有放羊的人嗎？”
志成說：“寨子里的人農閑了是有人，但一到農忙季節(jié)就要忙他的事顧不上了。所以，在外面找一個長久的人安穩(wěn)些?！?/p>
聽志珍大哥還要找放羊的人，成榮就隨口說道：“我倒是有一個人，不知兄長中不中意？”
“成校長介紹的人，咋會有差錯呢？只要你認為合適的，那肯定行。敢問他是哪里的人呢？”大哥志成不假思索地問。
“他其實是我的一個表弟。在老家生活困難，來這里也有年頭了，現在在我們那一帶幫人家做個短工，混個口。人品和做事方面沒有任何問題，都是窮苦人出身。如果兄長覺得能行的話，我回去告訴他，改日我?guī)^來，你再當面考較一下?！?/p>
聽成榮在給志珍家介紹放羊的人，文忠接過話頭說：“還有考較的啥呢？不就是一個放羊的嗎？搞得跟考先生似的神神叨叨。再說，他也是你的親戚，你覺得合適，就帶過來得了?！?/p>
晁老爺插話說：“就是，難為賢侄操心了。你看合適，就絕對沒有錯，那就這樣定下了，改天，你直接帶親戚過來就是了。至于工錢，由志成看著定吧?！?/p>
成榮接著老爺的話說：“哎！說啥錢不錢的事。先過來讓他干一段時間再看，看能不能干再說?！?/p>
晁老爺立馬正色說道：“賢侄這話說不得！黃天不昧苦心人。誰來放羊都是要付工錢的，何況還是你的親戚呢。就按大行走（按規(guī)矩辦），這事就這樣定了?！?/p>
幾個人正說著，廚屋里把飯菜端上來了，于是志成就趕緊招呼大家在上房里用飯。
酒足飯飽，出于地主之情，晚上，志成又把廂房的炕燒熱，炕上的被褥調換一新，款待文忠和成榮他們休息?？沙蓸s表示，就讓文忠和李老師與鄉(xiāng)丁三個人在這里休息，他因有時間沒來過晁家寨子了，也好趁這個機會去看一下兄弟晁老六，順便就在他家里休息，也好在一起敘敘舊。
文忠聽成榮要去晁老六家去睡，就打趣地說：“咋了？去看你的兄弟了，就不愿意和我這個兄長睡??？是怕我打呼嚕吵著你嗎？”
成榮趕緊解釋說：“不是不是，確實是我想趁便去看一下我的那位兄弟。”
文忠笑著說：“那是應該的，我只是說個笑話而已。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嘛，誰都知道你老弟是個講信譽重情義的人。也好，少一個人占炕還省得擠人?！?/p>
說完后，成榮就與晁老爺和文忠他們作別，道過晚安，并照顧文忠他們都睡下后，就要去老六家。
臨出門時，他對大哥志成說：“大哥，能否麻煩拿你的馬燈一用？”
志成爽快地說：“這有啥不可以的呢？天黑路也不好走，干脆我就送你去吧！”
成榮連忙說：“夜黑路難走得很，真是太麻煩了。那就感謝大哥了！”
志成說：“自己人客氣啥呢！走個路還有啥感謝的？”于是，兩個人提著馬燈就出了門。
本來，這次成榮到晁老爺家來，也是為了安撫他們思念志珍的心情而來的。他有一個多月沒有來晁家寨子了，而志珍又沒有一點信息，不說他們的父母親人日夜思念他，就是他這個結拜兄弟的心里，也是覺得有一塊石頭似的，壓的實實的感覺心情不順暢。為了緩解這種思念的壓抑，他必須盡快地去一趟晁家寨子。
但他不能空著口的去安撫，只好又依照前次的辦法，替志珍給家里寫了一封信，編了個謊言，說他最近的生意做的很順利，他和碎?，F在分別在兩個地方做生意。他們都很好，叫家里人不要掛念，最多再有幾年，他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團聚了。
成榮的心里也很清楚，編這個謊言實在是無計可施，有時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是，沒有辦法。因為，戰(zhàn)事沒有結束，國統(tǒng)區(qū)不解放，志珍他們可能一直在行軍打仗，就沒有辦法寄信。晁志珍不來信，他心里沒有底，著急，那家里的人更著急。為了使志珍的父母和老六稍微安下心來，減輕思念親人之苦，他只好又替志珍和碎牛繼續(xù)編造這個寬慰父母與兄長的謊言了。
因為臨近考試放假，事情太多，他抽不出來時間。所以，等到放假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趕緊去晁家寨子看望志珍和碎牛的家人。
誰想到，正當他剛要出門的時候，卻忽然來了個文忠，還要帶著李老師他們跟著他一起來，他又不好直接推脫，只好順水推舟答應成行。雖然說文忠也是他的結拜兄弟，沒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但考慮到有李老師等其他人在場，以及文忠的公職身份，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猜測和麻煩，他只有借去晁老六家的機會，說給老六，再由老六轉告給志珍家。但當聽到志成大哥要和他一起去老六家的時候，他嘴上雖然在謝絕，內心卻是巴不得的高興。
兩個人一路說著話，下了一段陡坡，就來到了老六家的院壩口。志成把馬燈舉到了成榮的面前，對著院子里的窯洞喊到：“老六在家嗎？快出來看，誰來了！”
話音剛落，晁老六就一個奔子（一個大步）跳到了門外，借著馬燈的亮光一看，是他的成榮哥哥，高興地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了跟前，一迭聲地說：“是哥哥??！啥時間來的啊？這么冷的天，你還沒有吃飯吧？家里的（妻子的意思）！哥哥來了，趕緊給哥哥做飯去！”
成榮趕緊攔勸道：“飯已經吃過了，快不要麻煩了。我后晌就來了，在志珍家吃過飯后，安排同行的文鄉(xiāng)長他們休息停當，我就和大哥一起下來了?！?/p>
志成看見老六出來了，也忙說道：“飯確實吃過了，本來我安頓成校長在家里休息，可成校長要下來看你，因為天太黑了，我就陪著校長下來了?，F在，我把成校長送到家里了，我這就回去了?！?/p>
成榮一把拉住志成的胳膊說：“大哥不急著回去，已經下來了，那就一同移步到屋里，正好我還有話要對你和老六說。”
志成大哥一聽成榮有話要說，遂就跟著成榮和老六一同進到屋里。
老六進屋后，對他的女人說：“哥哥已經吃過飯了，就不用做飯了。你去把隔壁窯里的炕燒一下，燒好后，你和娃就睡在那里。我今晚要和哥哥睡一起，我們哥倆好說說話?！?/p>
老六的女人出去后，成榮歉意地說：“看我來把你們打擾的，冷凍寒天的，弟媳又要去燒另一個炕?！?/p>
老六打斷成榮的話，說：“快上炕暖著，哥哥說的這是啥話！在這個山窩窩里你能來看我，是我盼都盼不來的事，咋能說打擾呢？”說罷，三個人就上了炕。
寒暄過后，成榮的話題很快就說到了來意。
成榮說，這次我來是要告訴大家志珍和碎牛新近的信息。本來，我準備一個人來，沒想到文鄉(xiāng)長要到這里打獵，找到我后就一同來了。因為有些話在志珍家里不方便說，恰好大哥陪著我下來了，那我就一并給你們說說?！?/p>
“實在對不起！志珍給我的“信”早就到了，只是學校期末考試，加之又要放寒假，所以就耽延至今?！?/p>
成榮一邊說，一邊把“信”掏了出來遞給志成大哥，繼續(xù)說：“志珍在信上說，他和碎牛的生意做的很順利，雖然現在他倆沒有在一起，但他們都很好，叫家里不要掛念?！?/p>
老六一聽碎牛也在做生意，而且做得很順利，心里感到很高興。但當他聽到碎牛和志珍沒有在一起時，心里不免感到擔憂。他憂慮地說道：“兩個人不是在一起嗎？這會咋又不在一起了呢？”
成榮寬心道：“志珍在信里說，碎牛也好著呢，就說明他們可能沒有住在一起，但是是在一個地方，知道碎牛的情況，這你就放心。況且，碎牛也是快二十歲的大小伙子了，肯定能照顧好自己。得空我給志珍和碎牛再寫個信，把你們的情況給他們說一說，也讓他們把自己的詳細情況再給家里說一說，好讓家里的親人放心?！?/p>
志珍大哥說：“看這信上說，他們都好著呢，但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到底做的啥營生，這使人放心不下。不過，有這個信來也就不錯了。我也把這個消息給二老說一說，讓老人也放心?；匦诺氖?，就煩成校長費個心，讓他們常給家里來信，我們也就知道他們平安了。夜很深了，你們早一點睡吧，我就回去了。明早上，我再來接你到家里吃早飯吧！”
老六接著話茬說道：“明早的飯就不勞大哥來了，就讓我哥哥在我家里吃吧！”
成榮最后叮嚀道：“哪里吃飯都一樣，你把文鄉(xiāng)長他們招呼好就行了，咱們都是自己人，不要客氣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關于志珍的事，你最好等文鄉(xiāng)長他們走后再給伯父伯母說，以免引起大家的誤解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或者閑話?！闭f完后，就和老六一起把志成送出了門外。
第二天早上，老六就早早地把他的女人叫起來，給成榮做早飯。吃過飯后，成榮與老六一起去志珍家，在路上，成榮又把給志珍家介紹放羊人的事情說給了老六。老六說：“這是好事??！你的親戚就是我的親戚，過來了也好有個照應。不過，晁老爺家都是通達之人，不會有為難他的地方?！?/p>
兩個人正說著話時，卻迎面看見了志珍的二哥志禮。志禮說：“啊呀！我正要下來叫成校長吃早飯呢！你們卻上來了。正好，咱就一起回家吃飯了。”
成榮答道：“都是自家人，哪里吃都是一樣的。昨晚就說我在老六家吃早飯，看把你害的還跑來了?！?/p>
三個人一同進了屋，文鄉(xiāng)長和李老師他們幾個人都已經坐在了房里。晁老爺看見成榮進來了，趕緊招呼：“成校長來了？快坐下來吃飯，就等你了！”
成榮趕緊回晁老爺的話：“伯父，你們趕緊吃吧，我已經在老六家吃過了?！庇洲D頭問文鄉(xiāng)長“昨晚睡得還好嗎？”
文鄉(xiāng)長說：“睡得好，土炕上睡覺太舒服了。你已經吃過了？”
成榮說：“吃過了，不要客氣，你們快吃吧！吃完飯，咱們就要分手了！”
吃過早飯后，文鄉(xiāng)長要準備回鄉(xiāng)公所，順便在返回的路上，看能不能再打一兩個獵物，所以就與李老師和鄉(xiāng)丁向著西邊肖家河的方向走了。因為不同路，成榮是向著東邊他家的方向走。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路，轉過一個小山包，前面就來到了鼻梁山。
為了安全起見，成榮先遠遠地坐在一叢玫瑰樹下面，掏出煙沫和紙，卷了一支煙吸著，一邊休息，一邊觀察方圓有沒有其他人。
一支煙吸完后，沒有發(fā)現啥動靜（其實，當初老黃選擇的這個聯絡點，還是相當隱秘的），他這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來到了青?樹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