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崴（臺北） 畫
山川之境
昂賽大峽谷的水霧
無意間成為一道門
讓足夠靜謐的人進入山川之境
峽谷前面的老樹樁
善于解密大山的寬度
昂賽大峽谷的喧
讓潛伏在谷地下的語言
長出一顆向往遠方的心
心頭連著一條可以延長的路
飛瀑傾瀉，此刻眼里的漩渦
比這更猛烈
不要跟風(fēng)打聽我的近況
拉低帽檐遮擋光線，藏起了情緒
潮濕的話語
卓乃湖升騰著明凈的火焰
我們在湖邊吃著烤肉
在火上烤著潮濕的話語
不停細數(shù)歲月
將瑣碎的往事放進爐火中
反復(fù)試探多年來是否真心
但三言兩語無法道出傷口的深度
你說回憶沒法清空，仍由它
縱橫在時光中
可是，為了短暫的過去
你我又陷入了長久的回憶
影子能找尋到自己的歸宿嗎？
你晃蕩的腿也有些許不甘心
腳步伸向暗處，影子就消失了
我只好將痛苦扛起
不再去猜疑各與各的神情
在月色與湖水毗連的土地上
藏羚羊在身后如繁星
照亮了過去
峭壁藏有面孔
立于峭壁之上的獵人
傲視遠方
高原峭壁藏有風(fēng)的面孔
隱藏在萬千溝壑
有風(fēng)的豪邁
峭壁立于晚霞的柔美中
風(fēng)的柔情，讓它披上金光
短暫的夏日，殘留美
這種美無法用眼睛測量
如果所有的悲痛能在瑪尼石前釋懷
身影能消瘦成一股風(fēng)，推著他前行
山川的氣息在體內(nèi)流動
駕車穿過興海縣黃河峽谷
我們談?wù)撝^去與未來
假如今天的談話令你愉快
那么明天、 路途、 距離、相思
也便無足輕重
不會橫在黃河峽谷兩端
山川的氣息在體內(nèi)流動
心底的私語
也需要在合適的時間被釋放
我們的相遇雖說偶然
有時也為明天的相見
驚喜到失眠
分開卻讓我們難過
心知此意，為何還要分離？
此時我才明白
為何聲音更喜歡在喉嚨中滾動
龐大的氣息環(huán)繞在你我間
卻讓我一個人難受
痛苦過后，肌膚也會留下皺褶
百歲老婦
卓木其村百歲老婦
身著藏裝，坐在碉房
手抵在眉邊
早已將紅塵視為道場
尋找內(nèi)心的寧靜與沉靜
狂風(fēng)吹拂不了她的心情
心情也左右不了風(fēng)
青藏高原的長壽村
保守著老婦五代人的秘密
她守護著五世同堂的家風(fēng)
探秘者面對老婦誠摯的目光
再也說不出浮云般的話
老婦虛晃的身體
隱藏內(nèi)心的峽谷
一聲長嘆，將夕陽拉長
拉到對面雪山飄動的經(jīng)幡之上
點燃隱蔽之火
黃昏之時，太陽隱入炫目的火把
借著囊謙一堆篝火
引出仲夏體內(nèi)的一團火
火與火相遇
讓陌生的面孔動起來
火的燃點，讓人卸下防備
囊謙民歌音調(diào)悠長，像一陣
妖嬈的疼痛，纏繞夜色
從耳朵繞進去飛奔到心房
此刻游人與歌手
隱去身份、地位、喜好
純粹沉浸在算卜愛情的卦歌中
這讓人聯(lián)想到一些美好
攪拌在生活的瑣碎中
一場相遇，點燃隱蔽之火
讓相向而行的人
在相遇之網(wǎng)將憂傷化為歡樂
抖動的身軀，隨即融入古老的節(jié)拍中
點燃高原深邃的星空
讓時間開口說話
通天河?xùn)|岸的云空下
光朝著卓木其古村落雕刻
每一束光雕刻出一個神話傳說
明代以來
時間留下的標(biāo)識
讓古村落隱去名字的物件 成為一束光
說出陳年的謎語
容納漂泊者的孤獨
宇宙萬物中
子孫成了追光者 讓時間開口說話
于是，一條大河穿透時間
讓距離成為懸掛的形式
沒有一束光能掩蓋星星的鋒芒
臘月的星辰下
仁青與兄弟姐妹爬到山頂點燃煙花
讓裂開的希望，離漫天星光近一些
似乎這樣內(nèi)心的溫度會高一些
在江源玉樹人們習(xí)慣談?wù)撔浅?/span>
有時心就像一顆星
熟悉高原的海拔與風(fēng)向
群峰托舉這片神秘地域
沒有一束光能掩蓋星星的鋒芒
每當(dāng)沉入漆黑，星辰就指出一條路
路上有激流、砂石、沼澤、荒漠
而行走者需要勇敢打開自身的光芒
在嚴冬的風(fēng)暴中穿過這條路
掌紋中流動著一條湖
探險者立于山峰
昂首望天，透過星空似乎
能聽到扎陵湖的呼吸
在停滯的時間中尋找證據(jù)
相信曾經(jīng)的過往
總有一天會匯合在自己身上
至于接納樸素或華麗的部分
全憑內(nèi)心的選擇
背轉(zhuǎn)的側(cè)影映在湖面
跟星星一起發(fā)光
轉(zhuǎn)過身，掌紋中流動著一條湖
此刻，星星成了黑夜的脊梁
他肩膀上的重量就減輕了
對源頭的探尋
我一直沒有停止對源頭的探尋
對三江源的想象，沒有喧嘩的深情
預(yù)想危險大于危險本身 最重要的是行走
只有靠近光明，自我才會被打開
越過雪山 、 冰川 、 湖泊 數(shù)千里的跋涉
收藏在眼中的風(fēng)景
悄然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奔赴山河的人，夢里有翅膀 埋著一條可以延長的路
它能尋找機會打開時光之鏡
立于三江源，做自然的歌者
帶給困于時間和空間的人行走的勇氣
候鳥成為島的脊梁
在青海湖鳥島
數(shù)以十萬計的候鳥成為島的脊梁
滾滾浪濤，飛奔的浪花 抖落誰的暗影?
站立在鳥島上的我
沉默中望向了斑頭雁 、 魚鷗 叫不上名字的候鳥涌向我
或許，當(dāng)彼此的心
朝對方滾滾而去時
才能在擁抱中捕捉影子
無可置疑，從相思投入相思
才能在天地間
來解讀神秘的相遇
此時，喧囂的浪濤
卷裹著音色各異的鳥語奔騰
我無法用任何一個浪濤定義你
馬文秀，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詩歌學(xué)會社會活動部主任。曾參加《詩刊》社第39屆青春詩會，出版詩集《雪域回聲》《老街口》《照進彼此》《三江源記》等。部分作品被翻譯成英、法、日、俄、韓、阿拉伯等多國文字。曾獲第五屆中國長詩獎、2023李白詩歌獎新銳獎等獎項。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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