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董樹印,筆名董素印,男,中共黨員,大專文化,江蘇省鹽城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射陽縣雜文學會副會長,從事新聞宣傳、文秘黨務(wù)、文史研究、政務(wù)服務(wù)等工作近四十年,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新華日報、新華社、人民網(wǎng)等各級媒體發(fā)表各類作品300多萬字,百余篇(檔)作品受到國家、省、市、縣單位表彰獎勵,編輯的《射陽新聞》曾連續(xù)五年被江蘇省廣電總局表彰;著散文集《歲月留痕》《歲月成詩》,獲評首屆鶴鄉(xiāng)文化英才、全國首屆文化界勞動模范——中國文學界勞模;現(xiàn)供職于射陽縣行政審批局。
母親的行囊
文/董素?。ńK射陽)
時光飛逝,思念倍增。轉(zhuǎn)眼間就到了母親的“六虞之期”。
按照蘇北里下河地區(qū)的習俗,母親去世后的“六七”,是我們兒女和嫡系親戚對她的最大祭祀活動日。從母親去世之日算起,每七天為一個“祭日”,稱為頭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七七(也叫“末七”),每個“祭日”都要祭祀的;之前的每個“祭日”,都由我們兒女帶著飯菜供品和紙錢到母親的墓上祭祀,“六七”時,我們要再次舉行祭奠儀式,與各方嫡系親戚都各自準備了滿滿一桌子飯菜為母親“供飯”,到墓地給母親燒紙錢、牌位、牌樓和轎子,還要將母親生前的日常用品,特別是鞋帽衣物一并燒給她在冥間享用。僅能以此表達對母親的哀思、緬懷和紀念,同時,也祈求她和老父親在“來世”中得到平安和幸福。這也是對中國農(nóng)村喪葬文化傳統(tǒng)的一種延續(xù)吧。
遵照母親的遺愿,在她下葬后的幾天,我們就將她老人家生前用過的一此像樣的東西收拾起來打包,待“六七”時給母親“送去”,包括寒衣、春夏秋衣、鞋帽襪子等等共十多個包裹,整整裝滿了一輛三輪車車箱。想必這么多的行囊也足夠她老人家“享用”一陣子了。
母親的行囊我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些行囊中的鞋帽衣物,除了姐姐們平時給她添置以外,都是我們夫婦倆親自給她老人家上街購買的。特別是我的愛人,她知道母親平時喜歡淡雅整潔的穿著習慣,知道母親穿戴衣物鞋帽的大小尺寸,有時姐姐們買來的衣服不一定讓母親合身,但我與愛人每次買回的東西,都是經(jīng)過愛人精心挑選、是她用手反復(fù)測量過的,無論是顏色還是大小,母親一看就會喜歡,一試相當?shù)皿w;唯一讓她老人家不滿意的就是嫌買回的衣物太貴重了,說不適宜她的穿戴,但每次穿上新衣,她都要反復(fù)在鄰居親友面前炫耀夸贊一番,欣喜之情毫不掩飾。
我熟悉母親行囊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每次母親到她的其他兒女家居住時,都是我們親自將她的衣物從衣柜中收拾出來,并開車將她和隨身的行囊一起往返接送的。母親一生務(wù)農(nóng),直到十多年前父親去世后,我們便“沒收”了她耕種了一輩子的土地,讓她隨兒女們一起生活。她也毫不謙虛地對我們夫婦說,現(xiàn)在無牽無掛了,今后你們那里就是我的家了。盡管前幾年讓她住在彩鋼板搭建的房屋里,也算是寬敞明亮,冬暖夏涼,用她老人家的話說:“我一輩子也沒住過這樣好的大房子”,但我總覺得有一絲歉意,沒能讓她老人家住進我們家的樓房里,因為經(jīng)營需要,樓下實在騰不出地方,樓上她也上不去,只好屈居在臨時建筑里;好在“新冠疫情”前一年的春天,一場龍卷風掀掉了連同母親居住的彩鋼板房屋和我們的倉庫,幸虧母親當時住在二姐家,不然不知道那天會出現(xiàn)怎樣的后果,我干脆拆除被毀壞了的近80平米彩鋼板房屋,直接建起了兩層樓房,我們家稱之為“北樓”,在“北樓”一層給母親設(shè)計了一間20多平米的房間,了卻了母親住進樓房的心愿。
在與兒女們一起生活的10年時光里,雖然不全部居住在我們家中,但每次從她的其他兒女家中回到我們家里時,她總是說“在外面特別想家!”顯然,在她的眼中,我們的家才是她心目中真正意義上的家。是的,在她老人家的行囊中,不僅有我們兒女給予的愛,就連我們的兒子兒媳也經(jīng)常向老太太表達愛意。我愛人經(jīng)常與母親開玩笑說,在我們家又不給您開“小灶”,從沒給予特殊待遇,與我們同吃同住,甚至有時忙起來連一日三餐都不及時,為什么還喜歡這里?母親總是說,這么多年來,不僅你們倆處處關(guān)心照顧我,孫子孫媳都經(jīng)?;貋砜赐?,就連重孫他們也都將好吃的帶給我,向我問寒問暖,這樣“天堂”般的生活誰不喜歡?!天倫之樂的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母親今年五月過完九十歲生日后不久便離世了。早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就給她查出了肺癌頑疾,經(jīng)過及時醫(yī)治和細心調(diào)理,終于躲過了一劫,并基本恢復(fù)了健康;不巧的是今年初春又查出了其它毛病,好在暫時不怎么疼痛,便又到姐姐們家去了,不久,母親又感到身體不適,便催促姐姐們將她送了回來;回來后身體一直不怎么硬朗,我們動員將她再次送進醫(yī)院治療,她怎么也不肯去,叮囑我們一定要讓她在家里壽終正寢;考慮到她老人家年勢已高,身體內(nèi)已多次出血的不良癥狀和精神狀況,只得遵從她的意見,滿足了老人家的最后心愿;臨終前,母親沒有半點怨言,只是反復(fù)表達對兒女們的無限謝意,她越是如此,越讓我們倍感慚愧。“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痹诶先思业牟〈睬拔覀冏龅倪€很不夠,哪像她當年養(yǎng)育呵護我們那樣關(guān)懷備至?!
“六七”這天,我們心情沉痛地將母親的全部行囊“送”到了她最終向往的極樂世界,相信老人家一定會高興地帶上自己的行囊,實現(xiàn)了與離別十多年父親團聚的愿望。但愿天堂無苦痛,雙親再續(xù)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