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約會
作者:董培倫
我們坐在綠蔭搖曳的刺槐下面,
誰也不敢抬起害羞的眼睛。
怕瞳仁泄漏了心中的秘密,
這秘密只能在心房里跳動。
望著你翻閱書本的手指,
我真想變一只火紅的蜻蜓,
作一次暴雨來臨前的點水,
在你如水的手背上急速滑行——
試探你火熱的青春的花蕾,
是否在你生命的枝條上萌生;
試探你與我兩顆心的間壁,
在月老的穿鑿下是否溝通?
呵!當思緒的蜻蜓剛剛起飛,
我便令它將翅膀收攏——
我怕過早地打破謎底,
招來命運的雙重不幸;
我怕過早地得到你的應(yīng)允,
會縮短我甜蜜追求的里程;
我怕過早地摘個苦果,
讓記憶的大腦咀嚼一生……
既然沉默也能釀造甜蜜,
我愿在甜蜜中永不作聲。
初夏的原野彌漫著麥花的清香,
朦朧的天邊升起我朦朧的憧憬……
1983 年 12 月 15 日于杭州
賞析·輕輕地擰一擰塵封了二十多年的香水瓶蓋
作者:韓鋒
作為愛情詩的大家,董培倫先生的情詩創(chuàng)作包含了“回憶愛情”“當下愛情”和“象征愛情”三大部分。這三部分詩歌的創(chuàng)作有著不同的時代背景和詩人不同情感色彩的愛情表達。與“當下愛情”和“象征愛情”即時呈現(xiàn)的或激情、或悠揚、或坦蕩的情緒傳遞的審美不同,“回憶愛情”大都創(chuàng)作于二十世紀八十年,是詩人對二十多年前青春年華中愛情的敘事和詠嘆。這是從五、六十年代開始,在愛情詩長期沒有“準生證”的時代背景下,詩人的歌喉在經(jīng)歷二十多年的壓抑、沉淀后,杜鵑啼血,對弱冠之年的愛情之花的追憶。太平凡的人生,成不了積蘊深厚的詩人。進入不惑之年,在創(chuàng)作“回憶愛情”的八十年代,詩人青澀盡脫,鉛華洗去,滿心滄桑,當他拿起筆,寫下帶著時代傷痕的愛情回憶,一字一句有如從心的肌膚上剝下的痛徹。
《沉默的約會》是詩人“回憶愛情”的代表作,真實地寫下了詩人當年朦朧的初戀時一段曲折心路。上帝賜予的初戀只有一次,每個人的初戀都會留下深刻的記憶。董培倫是一位十分坦蕩的詩人,他一生都在用詩的全息寫著自己對真實愛情的情感體驗,用他的絮絮細語敘說著他心中已漸漸升華為哲理層面的愛情存在。因為時代的手,因為他特殊的職業(yè)背景,他經(jīng)歷過一次次失戀的痛苦,他的愛情不僅僅是個人的私域情感,還有更復雜的社會構(gòu)架。
《沉默的約會》抒寫的是他青蔥初戀的第一次約會。歲月之水流過了二十多年,然而,讓他怦然心動至美的初戀仍歷歷在目,當年初夏原野里的麥花依舊在他的心田里生香。這首詩以獨特的情感體會和細膩的描寫,營造出一種含蓄而深沉的初戀氛圍。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以讀書為由,約會在家鄉(xiāng)綠蔭搖曳的刺槐樹下,相見的渴望和羞澀在當時讓他們真正邁出這一步時的心“噗噗噗”地跳個不停。然而,他們連對望一眼都不敢,更說不出彼此的愛戀,只能各自裝著看書而內(nèi)心卻像地心一樣巖漿涌動,不時偷偷看一下“你翻閱書本的手指”,心旌搖蕩……好在手上沒有眼睛,可以偷偷看,不然,“瞳仁會泄漏心中的秘密”,詩人成功地捕捉到了初戀的少男少女間內(nèi)心的青澀和微妙,真切、典型細膩地寫出了初戀時的心理。
詩中槐樹散發(fā)著濃濃的情感氛圍?;睒涫且恢曛袊奈幕畼?,三千年就植在周朝宮廷的門外。而在民間,槐樹一直心存美好在扮演著月老的角色,《天仙配》里董永與七仙女在槐樹下定婚事,七仙女下凡后又送子槐樹下,帶來了多少情感綣繾的故事。詩人把初戀的少男少女帶進了這種中國式的愛情文化情景里,觸動著讀者那牽掛的心靈,讓人總想對這位站在村邊那幾十年、幾百年飽經(jīng)風霜、長須低垂的刺槐說:“槐樹爺爺,好好祝福他們吧!”槐樹爺爺“哦,哦”地答應(yīng)著。然而,盡管有槐樹爺爺?shù)暮亲o,盡管這對初戀的情人此刻在甜蜜中望遠天邊升起了憧憬,憧憬朦朧……然而,生活無視槐樹爺爺?shù)暮褚鈳Ыo詩人的是無續(xù)的戀情,時代注定要給這對戀人帶來曲折和磨難,讓人扼腕感嘆。
詩要有美的意境。在這首詩第二段,詩人如此美侖美奐:“望著你翻閱書本的手指,我真想變一只火紅的蜻蜓,作一次暴雨來臨前的點水,在你如水的手背上急速滑行——”火紅的蜻蜓象征著主人公內(nèi)心的沖動,而暴雨來臨前的點水則暗示著他無法壓抑的對戀人的試探和觸碰。這種形象的比喻使得詩歌的情感表達有了生動和具體的寫意。詩人讓火紅的蜻蜓走進這靜謐的世界,這色彩,這升華為意象的精靈,畫面中突然出現(xiàn)的動態(tài)感,組合成了極美的意境,超越著常規(guī)的審美。談到這首詩歌的創(chuàng)作,董培倫說如果詩里我把它寫成“我想摸摸你的手”,那就不是詩,那就不可能會有詩意的美去感染讀者,我把以內(nèi)的愿望轉(zhuǎn)為“火紅的蜻蜓”這樣可及的意象,讓人們的心頭升起帶意帶象的無限美感。然而,現(xiàn)實中多少人還是停留在對場景直觀的描寫,在把他們的“詩”投寄到你的眼前,我很想對常寫詩的朋友說,不妨去讀讀董培倫先生的詩,去看看他“火紅的蜻蜓”。
這首詩帶來的美,那詩化的意境,值得我們細細地去體會。這里,我只是輕輕擰了擰一瓶塵封了二十多年香水的瓶蓋。

【簡介】著名愛情詩人董培倫,筆名董特,生于山東省諸城市。系世界華文愛情詩學會會長、《伊甸園》詩刊創(chuàng)刊總編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理事、浙江圖書館文瀾講壇客座教授。西子湖詩社社長、《湖畔詩刊》主編。著有詩集《沉默的約會》《西子湖戀歌》等13部,另有散文集《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評論集《詩意揭秘》等多部。并與詩論家駱寒超教授主編了《20世紀華文愛情詩大典》《新詩百年?愛情詩選粹》。作品多次獲獎。母校諸城一中,先后為他建立了《董培倫情詩藝術(shù)館》《董培倫情詩研究會》。2017年獲得“新詩百年百位最具實力詩人”稱號。
2021年春,故里諸城董家崖頭村他籌建了《董培倫愛情詩藝術(shù)館》。2021年11月,第21屆國際華文詩人筆會授予他"中國當代詩人杰出貢獻金獎"。同年12月榮獲2021年第二屆(香港)紫荊花詩歌貢獻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