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稿/排版：纖云 || 供稿：耿兵
深秋(外一首)
曠野的野玫瑰 早已
失去了暗香
只是那只白蝶還潛伏在它的殘葉上
不肯離去
深情的蟋蟀呵
萬不可在這夜深人靜時
將我寫給你的家書
念給明月來聽——
我能銘記這些開在深夜的白菊
像我那年攙著病痛的父親回家
只是他每一聲輕咳
都讓我的心揪緊一分
都會讓深秋的冷月
為之一顫
曠野
無垠的曠野
不動聲色
我分明感到那一片片凋零的落葉
鋪陳于大地
最終又在秋風的席卷下
飛向天際
父親痛苦的表情
被月光無數次掩飾
最終又被秋風輕輕帶走
月光如水卻洗不盡
人間無數的苦難
深夜掩飾的也只是父親淺表的疼痛
卻無法醫(yī)治
他晚年的肺癌
直到他的肺部最終成為
秋風中
肆意飄蕩的薄紙
睡蓮
五十年了 他已無法像年輕時那樣
在明晃晃的月光下
給你寫信——
湛藍的夢境里 歌聲依舊
她依舊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
在月光下走來走去
遠處的睡蓮比莫奈畫卷中的還要精美
她依然用青澀的微笑
面對他的表白
時光老去
誰能挽留夢幻中的睡蓮
我聽見風
在夜空的肺葉上
擊打著什么
什么便破碎得體無完膚
這永恒的一切
分明是虛構 分明又是秋夢一場
只是這迭宕的風
何時止休
秋雨之夜
是這浩蕩的秋風 不曾光顧
你的院落
還是那株秋梅還未曾頓悟
我聽見一只白鳥 在月光里疾走
看見它驚恐的面部
琥珀般顏色的眼淚
帶著秋天
亡命天涯
莫奈畫卷中的睡蓮 依舊有著虛幻的美感
我分明感知
柴可夫斯基筆下的白天鵝
在幻滅中消失
卻又在荒誕的夢境中重現
沒有風
誰能破譯出雨中的喧囂
暗示著什么
是不是詩經中 長勢繁茂的蒹葭
在廢墟中
發(fā)出的一聲長嘆
秋夜獻辭
當我再不能 從迭宕的湖水中
悟出一首情詩
獻給你——
你應該知道
我已淪陷 我已凋零 或者
我已像曠野上
那枚萎頓的玫瑰那樣
選擇沉默 選擇歸隱
或許 在絢彩的晚霞之上
我只是空洞地伸出雙手
試圖讓風賞賜我些什么
在那張神秘的圖騰上
有誰深知一泓睡蓮
將暗示著什么
有誰能夠悟出那蒼涼的埡口
那幀白幡
帶給夜晚怎樣的懺悔——
在宿命的河流上
有誰能將經年的引喻雕刻成
遐想中的永恒
當天際的流星 倏然間隕落
我珍愛的雌鹿
是否深知
我的內心也藏著一場
前途未卜的深雪
麥子
暗夜的痛 被風舉著 卻又
被風遺忘在風里
曠野里
再不見父親的鐮刀
只有一眼望不到邊的麥子
將沉睡的夢打碎
我聽到風吹桉樹葉片的聲音
聽到月下 父親躬著腰 將一捆麥子
仔細理好 捆緊 裝車
被風敲碎的夢 是月光里父親最珍貴的輜重
此刻
正在上坡的路上
被父親反復抽打
我已感覺不到任何傷痛
仿佛傷口
被月光敷上了一層云南白藥
發(fā)出一陣陣酥癢
在月光里
我能做的 是父親板車上
一枚等待回家的麥子
在風里歌唱——
輕輕
輕輕地
秋夜的茉莉
車爾雪尼夫的詩集上
早已落滿了塵埃:
不知道
那些薄薄的月光
來自哪里
天堂還是地獄
汴梁還是西京
我聽不到風
聽不到這自煉獄的情歌
在歌頌著什么——
這幽冥的黑暗
是怎樣地逃離 狂奔 疾走
似刀劍一般
劃破你肌膚的薄膜
露出苦難
在繁華的人間
傾聽秋夜的閃電
發(fā)出粗糙之聲
落雪
在這極靜之夜
我還需要虛構多少虛妄的詞匯
才能使夜色趨于完美
才能讓我的詩歌
不再落入俗世的河流
在盛唐 在文殊廟 在廣陵渡口
我盛贊的白雪
已隱身長江
有沒有一團火焰
能夠溫暖我冰冷的身軀
夢境之外
我已步入靈隱寺外的十里桃花
在遐想的愛情里
做一回擁有貴族血統的
皇家美人
而今夜終究是
我在塞北
你卻要奔赴三千里外的江南
寂靜之美
三千年了 或者 我的蝴蝶
早已幻化
成為一枚隕石
而我的手上
分明提著一盞夜燈
看你在暮色里
漸漸死去
你藍色的血液里
是否有盛夜白梔般的
奢望
秋月
我奔騰在三千里外的西涼
或者
我的仁愛 我的多情
我的慈悲
以及我所鐘愛的一切
我將為你歌唱
為你舞蹈
為你獻上我的玉帛與馬匹
我聽到的落雪
已停泊在西嶺窗外
供稿詩人：耿兵
詩人簡介：耿兵，網名厚德載物，七零后，大專文化，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九五年開始發(fā)表作品，散見于《作家報》《金陵晚報》《詩刊》等多種文學刊物，并獲全國大獎十余次，著有詩集《永遠不再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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