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湖的秘語
文/牧雪
1
送親的隊伍從大唐而來
抬升了望鄉(xiāng)的赤峰
和我一樣仰望頭頂?shù)奶?/span>
夜晚的月亮
大雁飛過
一頭雪白的牦牛馱著青藏
極目的視線切割遙遠想象
長風掠過古道
誰的淚水倒淌如河
有綠色就有牧人
歌喉里飛出百靈
流出小溪
長出青草的山坡
藍藍的湖水
臂彎上放飛的雄鷹
從措溫布到納木措
馱著朝霞
卸下落日
在這座山崗
唐王的女兒風雪中挺立
眺望著吐蕃王朝
2
湖水和天空之間
觸摸到羊群和駿馬
云箋里捎來錦書
我離思念最近
西邊落雨
東邊飛虹
河流無言的訴說
在遠方的盡頭丟失了時光
曼陀鈴聲中
看著你消失的背影
停泊在往事
風雨中獨行
成為別人眼里的背影
3
油菜花
格桑花
狼毒花
走過湖水的倒影
鳥兒在天上
魚群也在天湖里潛浮
一條又一條河流中
魚在飛
姑娘牧放蔚藍
把眼睛復制在這里
布谷吹醒草原
冰睡醒了
我也是騎土的后代
東遷途上
有星月和孤影
于是有了遠行的理由
有了男人的氣量
我聽見月光落地的聲音
4
端詳草原的安詳
疾風吹過衣祛
訴說雪域情王
《在那東山頂上》
吟誦草原美人
牛羊反芻
在那遙遠的地方
來自地平線上
那些遠古的時光
藏在神湖的密語里
比我先到歌者無法破譯
月亮的殘缺告訴我
期盼比失去更美
5
河曲馬疾馳的蹄聲
丈量十八天廣闊的湖圍
遺世的海心山
淺唱的布哈河
鳥島的飛翔
黑馬河的依戀
獨自游走
尋找烏哈阿蘭河的裸鯉
凝望高原
目光停止在萬里狂野
高天風嘯
告訴我守望者的眼神里
有月牙刀
羌笛
有牧歌
依舊在風中守望的我
6
這片大地
從牛角胡的弦上彈出草原的蒼狼
所有的過往己消失
只有我
遺失了世界
在天地間
青藏的前沿
聽到了怒潮澎湃
從日落到月升
獨享遼闊
一支瘦筆低吟
剛好星星也在青草坡上聆聽馬蹄走過白帳篷的聲音
剛硬的詩
變得水藻一樣柔軟
月亮啊
帶我到湖中央
泅渡西海
暢游夜空
五月的答案
1
走過黎明的人
趟過五條河的人
舉手向天的人
跪向西邊的人
擺渡太陽的人
擠干體內(nèi)所有的水份
碰撞出烈日和霞光
2
來不及望月
天籟聲起
用佐證詞喚醒夢中人
繁星下吟誦長卷
夜已深
3
明月如鏡
照得見心跳
4
午夜花開了
酣聲換成喃喃的祈語
5
靈與肉的考場
在五月的黎明謝幕
單薄的軀體里
尋找答案
父親叫撒拉爾
一開始
就便寫下史詩
歲月之矢冷卻后
伸向遠古和明天
參天根系
長出招魂的母語
當我的祈語躍出靈魂和肉身時
昨天就濃縮了我的名字
父親和我
今天我是你伸向未來根脈
無法解開突爾克的密碼
白駝引路
一襲白衣東歸
和入土時候一樣的素衣
可否遞給彼岸的繩索
頌詞中飄過駝鈴聲響
多想把頌歌唱給你
一路大漠孤煙
一雙腳踏出落日和朝霞
卻沒有游離父親的身體
沒有什么聲音比這駝鈴聲更悠長
不是沒有記載
怕丟遺羊皮經(jīng)卷
復制了父親大大的眼睛
高高的鼻梁
找不見當初的銅鏡
卻能照出你風沙中縷縷長發(fā)
街子的黎明連同你的影子被埋葬在樹下
是否以預設(shè)的方式
祈求一峰白駝的回眸
黃河以無法預演的方式長流
而我毫無張力的呼喚
連同撒瑪爾罕一壺清泉
從駱駝泉流出
該去哪里尋找本真的你的發(fā)音
讓我的禱詞抵達祖先的耳邊
今天起我把家譜
釘在鎖骨頭上
跨越如此漫長
我的父親叫撒拉爾
第二十七個夜晚
血盟
最初吹向耳蝸的證詞
在有月的晚上
用九十九星斗做成念珠
好讓黑夜里發(fā)出亮光
向左黎明
向右黑暗
誰在這二十七個夜晚
捧起一片冰心
晨鐘里和明天盟約
十指尖滴水
流淌在歲月的長河
滴血的眼睛
澆灌荒蕪的花園
世俗的誘惑
和鬼魅緊緊纏繞
吸干霞光
廢渡
在欲望的盡頭
黑蟒吐出信舌
吞噬白天與黑夜
抄手向西
罪惡的盡頭誰的面容皎潔如月
困在河的對岸
誰在渡劫
寫滿肩胛的罪惡
穿過骨干
骷髏被一道道火鞭痛責
一聲號角
如約到場
誰來救贖昨天
例出所有的罪證
匍匐大地
有星月的夜空下
跪伏最初的約定
沿著星光
用一河清流從日出到日落
凈身沐浴
只品最后一滴凈水
流入心池
用今夜換取一千個日月澆灌荒蕪的心田
作者簡介：
牧雪，撒拉族，青海循化人，青海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學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先后在《湟水河》《瀚海潮》《白唇鹿》《青海湖》《中國漢詩》等國內(nèi)報刊發(fā)表詩作。出版詩集《風從高原來》《鋤歌》二部。
制作都市頭條編輯劉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