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繼往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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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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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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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二月，草長鶯飛，春雨如酥，寫盡人間春色。祭祖完畢，下午有點空閑時間，原本計劃去邵陽與懷化交界處的雪峰山最高峰蘇寶頂看看，感受一下南方特別的高山氣候?？墒?，好友再三勸我，別去挑戰(zhàn)蘇寶頂，現(xiàn)在是雨霧季節(jié)，未必能上山。加上路況不好，容易發(fā)生交通事故。在朋友勸說下，我只好放棄去蘇寶頂?shù)挠媱潯?/span>
腦際突然想起“八十里大南山”之上號稱“南方呼倫貝爾”的南山牧場。以前只是匆匆而過，現(xiàn)在是雨季，正好可以欣賞“天蒼蒼，野茫茫，風(fēng)吹草低見牛羊”的美景。于是，我聯(lián)系民宿，跟父親告別，獨自開車去二百公里外的南山牧場尋找紫陽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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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南山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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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當(dāng)年紅軍長征翻越老山界時，云霧籠罩，大雨傾盆，行軍極其艱難，個別戰(zhàn)士甚至萌生退意。可在紅軍將領(lǐng)指揮下，他們終于爬到老山界。來到這里，好像來到另外一個世界。只見紫陽高照，云開霧散，南山盡收眼底，展現(xiàn)一個蒼翠盎然的美麗世界。似乎告訴紅軍將士，只要努力，長征取得勝利，會有一個多姿多彩的新世界等著他們……
懷揣對南山牧場及紫陽峰的無限向往，我駕車從南山國家公園大門駛?cè)?。開始很舒暢，只見河水奔流，山花怒放，白云飄飄，微風(fēng)輕拂，高聳入云的樹木不時從車邊閃過，空氣里彌漫著花草的芳香……好一個爽字了得！我無數(shù)次暢想，今晚入住山頂，可否與月亮握手，與星星擁抱？甚至想，在天蒼蒼、野茫茫的南方大草原，可否遇到文朋詩友？
常言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彬?qū)車沿著彎彎曲曲的盤山道路慢慢向上爬行，約一小時，來到半山腰，原本以為會遇到輕歌曼舞、隨風(fēng)搖曳的牧草，雪白如花、咩咩作叫的羊群，還有黑白相間、粗壯健碩的奶牛……可眼前突然出現(xiàn)漫山遍野的濃霧，視線由10米變5米，由5米變2米，最后只能在濃霧中慢慢挪移。
我去過很多的名山大川，見過眾多的白霧茫茫，像這種蔽天大霧，深色黝黑，卻是第一次見到。給人一種密不透風(fēng)的窒息，令人多少有些恐懼。以我十幾年的駕駛經(jīng)驗，壓著中間虛線，勉強可以前行。雖然說在開車，不如說在挪移。越往上爬，霧越濃，伸手不見五指。小時候看電視《西游記》，一直不明白天宮的云霧是如何拍攝的。此時此刻的南山，霧之大，霧之濃，霧之深，遠比《西游記》里的鏡頭精彩。
前行太難，我想放棄?？墒?，想到山頂?shù)男切桥c月亮，想到民宿的苗族風(fēng)情，想到草原的天蒼蒼野茫茫，理性總被幻想戰(zhàn)勝。我打起精神，繼續(xù)往山上開，總以為再過幾百米就可以穿過濃霧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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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太難，我想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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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dǎo)航顯示我已艱難行駛四公里，依舊沒有任何走出濃霧區(qū)的跡象。越往上爬，霧不是越來越小，是越來越大；不是越來越淡，是越來越濃；不是越來越白，是越來越黑。我走馬歐亞，縱橫四海，一直為自己的直覺感到慶幸?？梢哉f，只要我覺得對的，就沒有錯的可能。可此次，可此時，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直覺錯了。何況霧黑得異常，不免讓我的背脊發(fā)涼。
不知用了多長時間，終于把車挪到老山界界碑所在地。此時，我累了，也困了，真想放棄了。南山平均海拔1760米，公路修在懸崖峭壁上，如果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車毀人亡。只是想到紅軍長征，他們沒有飛機，沒有汽車，用雙腳翻過老山界，跨過茫茫大草原，我開著汽車，有什么理由不能爬上山頂呢？
又是一番自我鼓勵，總以為再過幾百米就可以穿越濃霧區(qū)?？墒?，斗膽往前挪移約400米，再也看不到任何道路了。眼前除了汽車玻璃，便是灰蒙蒙、黑壓壓一片?？耧L(fēng)呼叫，猶如鬼哭狼嚎，像極了小時候看恐怖片的場景。我小心翼翼停好車，打開車門那刻，濃霧像幽靈一樣往車里鉆。加上是清明節(jié)，傳說大山里有孤魂野鬼，著實嚇我一跳。
縱使所處地方大霧滿天，縱使車窗外面狂風(fēng)呼嘯，縱使聲音讓人毛骨悚然，我也沒有任何求助的好方法。因為我知道，縱使救援力量抵達，也是幾個小時以后的事情。不得已，只能用腳丈量，找一塊比較寬敞、硬實的地方，小心翼翼調(diào)轉(zhuǎn)車頭。時刻提醒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我必須下山了。
我開著車，聽著導(dǎo)航，慢慢往山下挪移，花費時間與來時差不多。每分每秒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確保萬無一失。我也留言給民宿老板，告知霧太大，霧太濃，無法安全到達，不得不取消訂單……
沒多久，民宿老板給我打來電話，說努把力，再開五公里，就可以穿過濃霧區(qū)了。為了讓我不要有恐懼心理，拍照片給我，只見紫陽峰下，燈光璀璨，夜色迷人，他們準備舉行苗族風(fēng)情的篝火晚會歡迎我。聽說還有五公里，面對漆黑的夜色及茫茫的大霧，我畏懼了。老實說，在我的人生字典里沒有畏懼二字，但此次遇到南山的霧鎖云籠、漆黑一片，必須承認畏懼了。理性提醒自己，別再逞強，平安下山。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閃失不起。平安駕駛，安全回家，才是人生第一要務(wù)。民宿老板見我執(zhí)意下山，也不再強求。只是說，他從小在南山牧場長大，比這更厲害的霧，他照樣開車。一年有四分之一的時間，他與村民就生活在這樣的濃霧里。他們從不畏懼，從不恐懼，反而很喜歡像霧像雨又像風(fēng)的感覺，覺得這才是八十里南山的奇妙所在……
大概一個半小時，終于下到半山腰，能見度由1米變2米，由2米變5米，由5米變10米，我方如釋重負。見到一輛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我下意識地按下玻璃，問他們有什么困難需要幫忙。他們問我：“山上的霧大嗎？”我如實相告，勸他們返程。他們說已有朋友在山上等，不上山感覺不近人情。我很認真地說：“為了生命安全，別去挑戰(zhàn)自己。”他們猶豫了，后來跟著我往縣城跑。
我到酒店安頓好，朋友微信留言問我已到山頂嗎？我說，霧太大了，中途折返。朋友說放棄是正確的。像他們在山區(qū)工作幾十年，知道此時上南山不是明智之舉，上蘇寶頂也不是明智之舉。待到秋天，天高氣爽，云蒸霞蔚，就可以在山頂歡歌載舞、舉杯邀月、詩話人生了。
南山的霧考驗了紅軍將士的堅強，迎難而上；考驗了我的智慧，知難而退。我想，進也好，退也好，保存實力才是最好的選擇。在繁華都市看萬家燈火，發(fā)現(xiàn)南山的霧讓我有了別樣的人生體驗。（202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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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還是沒有看到這樣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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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建云，男，1975年10月出生于湖南隆回。系廣東東莞市瀟湘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東莞市比比印刷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瀟湘文化》主編。主編《全國原創(chuàng)散文優(yōu)秀作品選》，出版散文集《人生四十年》、《陽光燦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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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