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貴來老師帶您解讀《中國書法批評史》第八十六講
第二冊 宋朝、金朝書法批評
第二節(jié) 歐陽修的書法觀念與藝術追求
四、北碑、隋碑美學的破曉之人
最早的發(fā)現(xiàn)者歐陽修,其諸多不成體系的書法批評言論中,還有一項貢獻在于對古代碑刻書跡的研究。這一發(fā)現(xiàn)實屬偶然。
歐陽修身為歷史學家,對歷代金石文字興致濃厚,故而在為官閑暇之余,全力搜求,獲取眾多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并在諸多金石摹拓本后抒發(fā)自身見解,此即《集古錄》。從這些題跋中的議論來看,他的關注點并非僅局限于古代的典章制度、人物舊事等等,當中有眾多言論是直接針對書法的優(yōu)劣。
他的《集古錄》對北朝的一些石刻書法作品予以關注,他表示因其字形筆畫值得觀賞,所以予以著錄。文中寫道:《右神龜造像碑記》乃魏神龜三年所立。我所收集記錄的,自隋朝以前的碑志,都未曾輕易舍棄,只因其中有可取之處。然而擔憂其文辭粗陋淺顯,又多談及佛教,只是唯獨因其字畫精妙。只有后魏北齊的稍差。而且字法多有不同,不知是如何形成的。此碑的字畫,時常剛勁有力,尤為出色。右不記書寫和撰著之人的姓名。文字采用聲韻對偶,頗為奇特。而字畫也不錯,往往存有古法。
《右齊造石浮圖記》碑文粗鄙且鐫刻有誤,時而有完整的字。筆畫清新婉約,令人喜愛,故而記錄下來。由齊開府長兼行參軍九門張公禮撰寫。不記書寫之人的姓名。字畫剛勁,有歐陽詢、虞世南的筆體。
《右太平寺碑》不記撰寫之人的姓名。南北的文章,到了陳隋時期,其弊端達到極點。懷疑是里巷庸人所作。然而看其字畫,又并非尋常俗人所能達到。大概當時的流弊,認為文章至此就算是好的了。
類似的評語于《集古錄》中為數(shù)不少,在此不逐一列舉。由上述這些議論可知,歐陽修乃是一位悉心的研究者,其不但著眼于歷史中散落于民間、山野的文獻資料,還同時留意其中的書寫水平,即書法的優(yōu)劣,并能從往昔眾人較少關注的北魏、北齊乃至隋朝的部分碑刻里挖掘出書法價值,這無疑拓寬了書法藝術領域的視野。
誠然,我們需明白,歐陽修終歸不是專業(yè)的書法研究者,他關注這些山野碑刻作品,部分緣由在于這些無名氏的創(chuàng)作超越了當時士大夫的整體書寫水平,這種心理落差致使他對收集而來的一些北碑、隋碑書法刮目相看。
歐陽修的書法觀念并未因發(fā)現(xiàn)眾多具有書法藝術價值的碑刻而發(fā)生改變,其心目中的書法正統(tǒng)依舊是晉唐名家系列。故而,對于北碑乃至隋碑的認知依舊局限于將它們和唐朝以及東晉時期的書法傳統(tǒng)進行對比,尋求相似之處,風格差異較大的則擱置不論。
在《集古錄》有關《石門銘》的題跋中,歐陽修對該碑的書藝只字未提,想必是因為《石門銘》的風格與晉唐傳統(tǒng)相去甚遠,然而《石門銘》在后來碑派書法家的評價體系里卻擁有極高地位。
同樣,《集古錄》中述錄考訂的金文至漢隸碑刻眾多,歐陽修也未談及當中的書藝,這些書跡的藝術價值要待明清之后才得以充分挖掘。自唐朝起始,書法理論家關注的是魏晉以后的名家,書法藝術實踐也局限于此范疇。
北宋前期,人們的視野頗為狹窄,這種現(xiàn)象的產(chǎn)生,除受資料所限,自然也存在觀念方面的問題。北朝乃至隋碑并非遠離人們的日常生活,只是絕大多數(shù)人未曾留意它們的存在。因歐陽修的關注,這些書法資料的藝術價值才逐漸被人認知。
當然,在歐陽修之后許久,北朝碑刻書法依舊少有人問津,直至清朝碑刻研究興盛,他的開拓之功才得以彰顯。歐陽修的書法批評雖未構(gòu)成一個完備的系統(tǒng),但所涉議題眾多,其中對于書法的價值功能的全新認識、書法與人品的關系、書法創(chuàng)作的狀態(tài)與目的、書法美的深層意涵、個人書法面貌的要求,以及對北碑的關注等,均為后來書法理論的核心課題。
北宋后期,蘇軾、黃庭堅等人所倡導的尚意書風,與歐陽修有著更為直接的關聯(lián)。
(此講內(nèi)容共計:1511字)

作者:王貴來(天津書畫藝術網(wǎng)主編)
2024年10月8日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