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章瀑布,你讓我感到心痛
文/張志鴻
第一次聽說東章瀑布,是我為第二次自駕進藏做攻略時。去年秋天,走了一趟西藏。因為走得匆忙,留下了不少遺憾。今年再次進藏,重點之一就是藏南的沿邊地區(qū)。位于錯那市的東章瀑布、勒布溝自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拿日雍措
9月的一天,陽光燦爛。我們翻過兩個5000米以上的埡口,路過明媚寧靜的拿日雍措,來到了山南市下轄的錯那市。在老鄉(xiāng)的指引下,我們很快就找到了前往東章瀑布的公路。奇怪的是,高德導航不能顯示東章瀑布,幸有幾塊路牌指引。

路牌指引
這是一條清靜的森林公路,綠植豐茂,大樹眾多。路旁,一條清亮的小河奔騰不息,我們仿佛來到了南方的某個森林公園,美不勝收,更不擔心缺氧。途中路過了浪坡鄉(xiāng)政府。此外,沒看見藏民村莊,讓人有些奇怪。突然,就看見了“達旺河”石碑。

“達旺河”石碑

奔騰的達旺河
達旺,達旺,好熟悉的地名!1962年,在對印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中,解放軍曾一舉攻占一個叫做“達旺”的小鎮(zhèn),收復了達旺河以北部分中國領土。查《百度百科》,“達旺地區(qū)”是中國領土、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故鄉(xiāng),目前被印度侵占。
原來,這條河的前方,就是1962年的主戰(zhàn)場之一;原來,這條河的下游,還有被侵占的中國領土。再向前幾百米,我們就到了東章瀑布。剛下車,就有士兵過來,要求我們不拍照,不拍視頻。瀑布離我們四、五十米,只能看見她的側影??吹贸鏊辶?,水量充沛。我自然沒有拍照,但網上“東章瀑布”的圖片并不少,放兩張給大家看看:
我們能看到的瀑布側面(網圖)
我們看不到的瀑布正面(網圖)
在瀑布的左下方,在距離我們大約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個簡易哨所,有兩三位印方哨兵正在朝我們這邊探頭探腦。距離如此之近,正如一位車友形容,甩一根釣魚竿就可以打到他們!有游客告訴我們,在山頂和瀑布的側旁,還有印方的兩個哨所,比較隱蔽。我們這邊也有一個哨所小區(qū),六七個年輕的士兵正在路邊的簡易球場上打籃球,生龍活虎。在兩國哨所之間,是洶涌奔流的達旺河。據說山頂并無明顯的水源,傳為蓮花生大師修行過的地方,所以,東章瀑布一直被我國藏民視為圣水。按照《中國新聞網》2012年9月一篇文章的說法:從前,藏民常來東章瀑布接取圣水。但2001年,印度一方拆掉了達旺河上的木橋,建起了哨所;從此之后,藏民只能望瀑興嘆了。瀑布的南邊,還有一個多果爾草場,山坡平緩,牧草茂盛,曾是藏民的夏季牧場,如今也已無法前往。說實話,我讀過近代史上關于國土得失的一些片段,也去過中俄、中越一些邊境。但是,這樣近距離、這樣真切地看見自己的國土被蠶食,真的感覺心痛!2001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是事先防備不足,還是事后難以反制?或者另有隱情?我相信邊防衛(wèi)士們都已盡力了,誰愿意神圣的國土在自己手中受損呢?也許,我對邊境問題的復雜性還缺少深刻的認識;也許,這是一盤大棋,不能性急,不必多慮……我反對極端民族主義,也不喜歡電影《戰(zhàn)狼》式的自嗨(例如憑一面國旗便可以暢通無阻)。作為一名中國人,我只希望每一寸國土都能安然無恙。聽一位戰(zhàn)士介紹:回縣城(錯那市)有兩條路,一是原路返回,二是順著這條路繼續(xù)走,也能回到縣城,路更好走。原來,這條路其實是一個圓,一頭連著縣城,一頭連著東章瀑布。我們選擇了走新路。新路果然更寬敞、平整,路上也有一些藏民村莊。夕陽之下,草木也顯輝煌。

夕陽下
當晚19:30,我們“毅然”加入了前往勒布溝的車隊。說“毅然”,是因為勒布溝正在修路,道路泥濘不堪,而且嚴格管控放行時間:只能在晚上19:30之后、早上8點之前等時段放行。下去一趟,“性價比”確實不高。一路顛簸、兩次刮了底盤之后,我們終于下到了勒布溝,從海拔4300米降到了海拔2800米。夜色中,勒布溝街頭安靜,客人不多(因為修路),但商鋪眾多,燈火閃爍,繁華初顯。更有植被繁茂,水流淙淙,似能聞到熱帶雨林的獨特氣息。多么好的家園??!為了趕在8點之前“出溝”,次日凌晨6點,我們又起床出發(fā)。天還沒亮,我們找到了“對印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張國華將軍前線指揮部舊址”。

張國華將軍前線指揮部舊址
指揮部舊址一角
那是1962年深秋誕生的一個機構,原名叫“西藏軍區(qū)前線指揮部”,主要負責中印邊境東段達旺方向戰(zhàn)役的指揮,時任西藏軍區(qū)司令員張國華將軍擔任總指揮。在張國華等將軍指揮下,那一仗打得很漂亮,用“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來形容也不過分??上У氖?,戰(zhàn)場打得好,不等于從此高枕無憂。其中曲折,一言難盡。六十多年來,中印邊境領土爭議一直存在。特別是在中印邊境東段,9萬平方公里“爭議地區(qū)”仍在印度控制之下。站在這個指揮部舊址,我想起了那句唐詩:“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span>我還想起了墨脫縣的一個亭子。從墨脫縣城前往格林村觀景臺(可遙望南迦巴瓦雪山),在半山腰,路邊有一個“盼歸亭”,當時我沒有在意。下山再次路過時,我忽然反應過來——這個“盼歸亭”意味深長。

盼歸亭
于是下車。站在亭中,我發(fā)現視野絕佳,面朝西南方向,不僅可以俯瞰鄰近邊境(說“雙方實控線”更準確)的背崩鄉(xiāng)建筑群、解放大橋,還可以遙望雅魯藏布江流出中國的最后的背影。

遙望雅江流向遠方
不用說,我們目光所及、目光難及的西南方向,還有領土仍未回歸,所以此亭才叫“盼歸亭”。盼歸,盼歸,盼望被侵占的每一寸領土都早日回歸。
主要參考資料:
《中印邊境地區(qū)反蠶食斗爭嚴峻 警民聯手反間》,載于2012年9月20日《中國新聞網》,作者不詳。
2024年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