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歷
ZUO JIA JIAN LI
朱大路 上海人，1947年出生，1965年進《文匯報》社，2007年退休。其中，在“筆會”副刊編雜文20年。高級編輯，上海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寫作學會雜文專業(yè)委員會副會長，全國各地雜文學會聯(lián)席會組委會副會長，上海浦東新區(qū)雜文學會會長。著有散文雜文集《鄉(xiāng)音的色彩》等三本，報告文學集《盲流夢》，傳記集《上海笑星傳奇》，長篇小說《上海爺叔》等四本，主編《雜文300篇》等三本。先后參加全國各種散文、雜文大賽，七次獲得一等獎，四次獲得金獎。
國慶作品展
GUO QING ZUO PIN ZHAN
涼
熱烘烘的天，有人卻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那是網(wǎng)上，“某大咖”談“文化的發(fā)展”時，感嘆以往的不少文化正滑行在“涼”的路上，并說了一句自以為“很殘酷”的話——“現(xiàn)在50后、60后、70后甚至80后喜歡的文化，未來可能很快會被90后、00后終結(jié)。”
噢，是借用“涼”字，感嘆文化的衰退和消亡！
什么樣的文化形式呢？“玉石、翡翠”，“文玩、手串”，年輕人沒興趣了；“郵票，古書籍，已經(jīng)在涼的路上”；“紫砂壺，喝茶文化”，“目前看來比較危險”；“大多數(shù)的戲曲、地方戲”，“大部分會無限接近于消亡”；“國畫”，“有涼的趨勢”；“象棋，年輕人玩的越來越少了，游戲取而代之”；“養(yǎng)鴿子、養(yǎng)鳥，被其他寵物取代”；“中式家具，貴重木材家具，其實現(xiàn)在已經(jīng)涼了”；“電視臺節(jié)目，全面涼”……
剛讀完這些文字，打開手機，我又瞧見一則新聞——“上海爺叔35年無休，守護最后一家報刊門市部”，表明紙媒在走下坡路，“報刊銷售亭”全面變涼；顧客們只能從這家最后的門店，尋找“紙質(zhì)回憶”。
我心寂寂，惘然若失。
對象棋的興盛，吾輩記憶猶新。七十年代，我們報社的象棋愛好者，以各種方式，過一把象棋癮。有一天，跑體育的老記者，請來了中國象棋一代宗師、多屆全國象棋個人賽冠軍胡榮華，與報社的六位選手下“盲棋”。這回，可讓我開眼界啦——“盲棋”，就是胡榮華面對墻壁、不看棋盤，用話說出每一步棋的下法，輪流同六位選手開戰(zhàn)。半小時過去了，六盤棋格局大變，面容殊異，可胡榮華對各盤棋走成什么樣，了然于胸，從容應對。最精彩的是，當其中一位選手走了某步棋時，胡榮華好心提醒道：“這一步走不得，走了你要輸?shù)?！”讓他悔棋重走。記得，比賽結(jié)果，胡榮華贏了五盤，和了一盤。我聽到身旁一位老編輯連連點頭，贊曰：“絕了！”
如今，此等盛況，不復存在。
集郵也如此。六十年代初，我們都是集郵愛好者，課余，捧著集郵簿，去集郵公司，看新出了哪些蓋銷票，有中意的，隨時買進。還同周圍的集郵發(fā)燒友，互通有無，交換蓋銷票。那年代，學校鼓勵學俄語的學生，同蘇聯(lián)赤塔孤兒院的孤兒們通信，以促進俄語學習。孤兒們竟然也是集郵愛好者，隨信寄來幾張?zhí)K聯(lián)郵票，大家沒見過，視為珍品，放在集郵簿內(nèi)，互相炫耀。
這樣的集郵發(fā)燒友，今天，至少在我眼中，是越來越少了。想一想，我自己的集郵簿，也不知扔到哪個角落了。
至于地方戲曲——以昆曲為例——本來就是陽春白雪。六百余年的傳承，磕磕絆絆，不容易，有點“曲高和寡”的腔調(diào)。文學性強，唱詞或意氣閑雅，風韻綿長，或深博遼遠，直奔日月，或幽邃蜿蜒，以見閨情?，F(xiàn)代以俞振飛為代表，振興了昆山地區(qū)誕生的這一劇種。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俞振飛仍以耄耋之年，為昆曲振興，勞神費心。他受到昆曲粉絲們的擁戴。尊崇他，便是尊崇昆曲。有一次，我參加有俞振飛出席的有關(guān)昆曲活動，回程中，與他同乘一輛小汽車，目睹了他受歡迎的情景。
相比較，從80后到00后，還有多少昆曲粉絲？會不會，六百余年的昆曲，從此沿下坡路，滑到谷底？一股涼意，從背脊，到腳跟，直貫下來。
當然，放眼望去，有一些文化樣式，不僅不涼，還挺有熱度。詩歌——沒涼！新詩的愛好者，創(chuàng)作者，在人群中時有冒頭；各種長詩，短詩，猶如野地的花，春雨一灑，秋雨一灌，一堆堆，一簇簇，使勁綻放。還有，舊體詩詞，也勁頭正猛，并不因形式古舊，格律束縛，而讓嘗試者望而生畏。中華詩詞學會的倡導，多次詩詞大賽的磨礪，讓構(gòu)思精到、功力漸深的作品，屢現(xiàn)水面。我的微信群，獨多詩歌發(fā)燒友，興致勃勃，曬各自的新作，收取贊語，期待反饋。即使疫情期間，上午做核酸，下午依然探討詩詞。有時圍繞“舊體詩，格律主要還是意境主要”的命題，喋喋爭論，樂此不疲。我過去的一位老同事，八十多歲，住養(yǎng)老院了，卻是三百六十五天，每日創(chuàng)作一首舊體詞，比如立夏到了，寫一首《眉峰碧》，誦詠“夏到蓬濃屏，墻角蛙跳影”；大暑來了，填一闋《唐多令》，吟哦“天帝舞火龍，時令大暑逢”，還準時發(fā)入我的微信，讓我過一把古詩詞之癮。
小說——沒涼！我定期收到上海出版的《思南文學選刊》，里面，每期都選載小說——來自全國各地文學刊物里的，從《人民文學》《收獲》《作家》，到《鐘山》《芙蓉》《四川文學》，應有盡有，且是精選，百里挑一；遴擇之當，足見識力之銳。小說上品，已是粲然可觀，作為基底的大眾創(chuàng)作，隊伍絕對更加龐大?！靶≌f涼了”，乃是偽命題一個。
雜文——涼了？表面看，出版社——口子收緊了，有的社，一年一度的小說選、詩歌選、散文選、隨筆選，均按時推出，唯獨——雜文選缺席。你說操弄雜文的角兒，腹腔內(nèi)啥滋味？但雜文家的韌性就在這里：面對冷落，他們偏讓個體寫作方興未艾，偏讓各地年會此起彼伏?！拔覀兊碾s文向太陽”——全國雜文界的一位領導人，早就亮出宣言了。想想看，太陽底下的雜文，能涼得下來嗎？
至于紙媒，尤其是報紙，面對新媒體形式的日益繁盛，有少數(shù)關(guān)門歇業(yè)，是真的，但只要深刻理解報紙的職能，辦得出色，有聲音，富文采，信息量大，讓蕓蕓眾生感到缺不了它，肯掏錢訂閱，且坐得下來，耐心翻讀，就不會涼。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化口味。太爺爺熱衷的玩意兒，第N代子孫也要全盤接收？你不看看窗外的云山，已歷經(jīng)幾度春秋？總不能讓00后的清新型帥哥，去跳唐朝的胡騰舞、去玩戰(zhàn)國的投壺、去寫南北朝的駢文。同理，民國時期老婦人癡迷的擲骰子奪“狀元簽”玩法，也吸引不了裝束時髦的當代超女。
時代朝前走著，“優(yōu)勝劣汰，適者生存。”順時應變的，自然會熱氣烔烔；撐不下來的，只好讓它涼去。對那些有價值、無市場的文化形式，主動扶植，不使其涼下去，這——也是一種妥妥的“文化涼熱觀”！
情感注入
文學評論，怎樣才能像文學作品本身那樣，討人喜歡？
有學者開出了處方：“論家強烈的情感注入，會使評論增加單靠邏輯和理性力量所達不到的生氣、活力和魅力?！?/span>
呵，情感注入——還必須是強烈的！
我的記憶之窗，突然打開，回望到2006年5月7日，在江蘇常熟沙家浜舉行的“賈平凹作品學術(shù)研討會”。
“沙家浜”三字，太吸引眼球了，京劇中——陽澄湖，蘆葦蕩；郭建光，沙奶奶；還有，阿慶嫂同胡傳魁、刁德一的“智斗”，給我們留下一代人的記憶。在江南水鄉(xiāng)，討論西北文學，也很別致。許多知名學者，作家，都來了，賈平凹本人自然不會缺席。
我作為報社記者采訪，全程參加了。
學術(shù)研討會，顧名思義——學術(shù)味，邏輯性，理性力量——樣樣不能缺，但這回，我分明在耿直的學術(shù)味中，捕捉到了評論者的情感注入。
舉其中幾例。
比如，學者陳曉明注入的情感，是“復雜”。他說——“我對賈平凹有一種復雜的感情。賈是一種復雜的文化現(xiàn)象，始終是面對自己內(nèi)心的困惑?！薄啊稄U都》的出版，是中國文學的視點?！薄啊稄U都》表示了這個時代知識分子的重新出場，對社會發(fā)表看法?！薄拔医裉煲廊粚Α稄U都》保持了批評?！薄百Z平凹從古籍文化中找到補充?！薄百Z是有裂痕的?！薄啊稄U都》張貼在歷史之墻上，一旦揭下來，就破碎不堪。”“為何沒有給賈以關(guān)注？這是一個值得關(guān)注的歷史現(xiàn)象。”他還說：“《秦腔》恰恰與《廢都》放在一起，才顯出力量?！薄捌渌髌窙]有與《廢都》構(gòu)成對話，只有《秦腔》與《廢都》構(gòu)成對話?！薄啊肚厍弧肥青l(xiāng)土敘事歷史的終結(jié)，幾乎沒有敘事，看到鄉(xiāng)土中國的散亂局面?！?/span>
作家葉兆言發(fā)言，因為是同行，彼此理解甘苦，深得個中三昧，所以用了“慶幸”、“羨慕”兩個詞：“我有一段寫作很不順利，看了賈的作品，他也不是很順，很長時間不被人理解?！薄盀樗械綉c幸，在20世紀，能寫很長時間。”“作家成名前，成名很困難，但成名后，能不停地寫，是很值得羨慕的。郭沫若過了五十大壽，變成郭老。茅盾后來變成茅公。我認為給賈平凹封個號是應該的。我至今依然喜歡《廢都》，老天爺給他機會，寫了這樣一本書。”
作家蘇童的情感注入，我聽得出來，是“高興”。他娓娓說道：“我們幾個有點‘一小撮’的味道。為賈感到高興?！薄八麑懸粔厮?，放在爐子上燒，水在沸騰。這壺水持續(xù)了我很長時間對賈的印象?！薄百Z平凹作品是非常開拓的，最讓人尊敬的是，聲音都是嘟囔，非常個人、私人的，個人世界非常強大?！薄白骷乙环N是健康、向上的，一種是有病的。平凹是病態(tài)和健康非常完美的結(jié)合。他是內(nèi)心散發(fā)出的，能支撐很長時間。對《高老莊》《白夜》是評論不夠的。外界注意力的脫節(jié)對他來說是好的外在環(huán)境。向平凹學習、致敬?！?/span>
作家范小青，則明明白白，在討論中注入了“得意”二字。她說：“讀《秦腔》時很得意，這是不太多的，是有一種會意。歷史與現(xiàn)實，人與事的把握極其到位。語言上講，是很經(jīng)典，無論從哪一頁看，都能看下去。”“不是我寫的，但覺得得意?！?/span>
學者欒梅健，在回顧現(xiàn)代文學史后，情感上注入了“喜悅”二字。他這樣回顧道——“魯迅是鄉(xiāng)土文學的起點，是在那西方工業(yè)文明沖擊下的一片破敗的景象里。魯迅非常準確地反映了故鄉(xiāng)的畫面，閏土的精神上的貧困。這是高峰、起點。后來迎來了新農(nóng)村的生活，趙樹理是代表。在黨的領導下，農(nóng)民歡天喜地、翻天覆地的變化?！独罴仪f的變遷》展示明朗的農(nóng)村，是第二個高峰。趙樹理是單純地歌頌。文革，鄉(xiāng)土文學的第三個代表是以高曉聲為代表，李順大等一系列形象說明農(nóng)民心靈受摧殘。”“農(nóng)村衰敗，作家對農(nóng)村隔膜了，面對農(nóng)村巨大變化，看不到真正的好作品，在這種背景下，看到《秦腔》，有一種喜悅。”“在工業(yè)化沖擊下，農(nóng)村破敗的當口，《秦腔》把農(nóng)村藝術(shù)性地展示出來。《秦腔》與《故鄉(xiāng)》《李家莊的變遷》《陳奐生上城》相比美，《秦腔》是第四個階段?！?/span>
學者丁帆，一上來就講：“當‘傷痕文學’盛行時，賈平凹寫了《滿月兒》；當莫伸寫《窗口》時，賈平凹寫了《二月杏》?！蔽衣犐先?，他對賈平凹的“與眾不同”，情感上特別認可，對《廢都》的偏愛，觀點上尤其執(zhí)著。他這樣說：“我認為，從文學史角度、人物塑造的角度來看，《秦腔》不如《廢都》。”“《廢都》產(chǎn)生的文化背景是很特殊的?！薄皩Α稄U都》，大家只看到性，但脫了性的外衣，是知識分子的精神陽痿問題?！彼麍猿终J為：“作家在作品中的價值判斷，沒有對錯，只是為時代提供了什么。所以《廢都》是20世紀下半葉不可逾越的大作品。應從文學史上看賈平凹提供了什么?！?/span>
學者南帆，則對賈平凹的文人氣息情有獨鐘。“我以為用‘知識分子’這個詞不恰切，更傾向于用‘文人’這個詞?！彼f，“理工科知識分子有基本理念，西方社會訓練出來的。但賈平凹的敘述策略中，中國文人的氣宇是非常明顯的，他的書法、繪畫也是如此。平凹有很多‘文人’背景，恢復了中國傳統(tǒng)美學的趣味，‘筆記體’趣味很明顯，更可歸納到‘文人’范疇，如《廢都》與昆德拉作品的性趣味就不一樣?！?/span>
學者孫郁，褒貶分明——先肯定“迷人之處”，繼而否定“遺憾之處”。請聽他的表述：“平凹作品的主人公有一種失敗感，有一種魯迅的傳統(tǒng)，內(nèi)心有黑暗，承認自己不行，無能。孫犁開始對他企盼，從平凹語言找到了一種質(zhì)感，中國語言的靈動感。但后來平凹把惡毒、丑惡的東西弄到了作品中。”“《秦腔》有許多齷齪的東西，失敗感，挫折感?！薄瓣P(guān)心病態(tài)是他最迷人之處?！比欢斑z憾之處：快樂在地下，沒有飛起來?！薄叭庀催^腦子的，寫的東西飛起來，精神有靈動?！薄霸卩l(xiāng)土長大的，雖沒有洗過腦子，但也認為傳統(tǒng)敘述方式有點問題?！薄捌桨加心芰?，有信息量，但沒有飛起來。”
學者王堯，我聽出他帶有一點尊崇的心情。他那誠懇的語句，是這樣組裝的：“愿意稱賈平凹為偉大的作家。”“我沒有完全讀懂《秦腔》。面對平凹那么多作品，面對混沌世界，一下子想不清楚?！薄啊陡≡辍酚袣v史敘述，后記寫得特別好，后記表明他是散文大家?！薄百Z的作品中有許多被現(xiàn)代性壓抑的東西?！薄芭f式文人的東西是我們文人的底色，聊以自慰的許多東西恰是文人化的東西。”
學者謝有順的情感注入，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對批評家本身進行反思——“《廢都》把無聊寫得這么透徹，因而反思批評家，把道德作武器往往很粗暴，讓人不可理喻！”
聽完眾人富有情感的評論，我看見賈平凹放下手中勤于記錄的筆，抬起頭來，思索一下，用濃重的陜西口音說：“批評都有道理，都是建設性的東西。寫作是生命的另一種方式，不寫也沒事做?！薄靶聲r期浪濤特別多，自己老是慢一步，寫出來老爭議，給自己帶來慌亂，但引起思考，是好事，對自己大有作用。梳理梳理，想想都有道理，回去好好琢磨?！?/span>
哦，注入情感的文學評論，撥動了被評論者的心弦！
會議結(jié)束，與會者們坐著多條小船，穿梭在蘆葦蕩，聽水聲嘩嘩，聞蘆花芳香，望岸柳成行，感受“沙家浜”的歷史氛圍。我呢，坐在船里，心心念念：回去把那些飄溢著魅力的評論，寫入報道……
沿途這一站
人生沿途，處處能看風景，也時時需要過關(guān)。
風景固然秀麗，過關(guān)卻不輕松。達觀知命者，便把過關(guān)也視為一道風景，開闊視野，洞見癥結(jié)，陶冶素質(zhì)，熬煉智慧。
有不少人，走著走著，來到沿途這一站了。
先來瞧瞧這里的風景吧——大廳里，一排桌子，擺得整齊，端莊，還帶點威嚴。桌子后邊坐著的人，西裝筆挺，腰板筆直，代表著某公司人事部門的形象。一般人，是不會來這里的，唯有從網(wǎng)上給該公司投了簡歷，公司看了簡歷上的年齡、學歷，特別是在外資企業(yè)工作過的經(jīng)歷，并且，從電話里聽了英語表達的水平，認為可來面談者，方能踏進此地。
面試——人生緊要的一步?？绲眠^去，別有洞天；栽了跟頭，另謀出路。
有人淡定自若。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如履薄冰。有人百爪撓心。
“請先讀一下你的自我介紹！”西裝筆挺者開口了。參加面試者清了清喉嚨，念起來，仿佛語文課上朗讀課文，字正腔圓。
“你為何要換工作？”又問。
于是答以跳槽的理由。
接下來，問答題的內(nèi)容就紛繁復雜了——問你以前工作中的主要職責是什么；問你引以為驕傲的主要業(yè)績是什么；問你遇見過哪些有挑戰(zhàn)的困難項目，又是如何去解決的；問你的強項和優(yōu)勢是什么，哪些方面需要提高；問你的想法中，在外資企業(yè)工作需要哪些素質(zhì)；問你為何團隊精神重要，請給些例子；問你如果加入我公司，會帶來哪些貢獻；與其他人比，你有什么突出之處，為何我們要選擇你······
這比外語的口試難多了。我學生時期，學俄語，俄語口試是參加過的，無非是在學過的俄語句式中，挑一些考考你，回答得相當從容，還得到了口試老師的口頭肯定——“阿特利奇那”（俄語：優(yōu)）。職場面試，你即使把所有可能面臨的試題，準備得周周全全——像編織一張沒有縫隙的大網(wǎng)——卻仍然有魚，甚至大魚，漏出網(wǎng)外，讓你防不勝防。
有可能，讓你卯不對榫，答非所問。
有可能，讓你張口結(jié)舌，呆若木雞。
像“在外資企業(yè)工作需要哪些素質(zhì)”，真是見仁見智的，你把人類的優(yōu)秀品質(zhì)，包括英國弗朗西斯·培根的“逆境的美德是堅忍”之類都搬出來，高大上是有了，但如果缺少了“團隊合作精神”、“精益求精精神”之類，恐怕依然會扣分的，畢竟，西裝筆挺者要的，是特定于他們公司的，與弗朗西斯·培根沒有多大關(guān)系。
面試，長可一小時，短則五、六分鐘。前者，可理解為有希望，需反復權(quán)衡、細細掂掇；后者，可理解為“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明顯不合要求，立馬走人。當然，臨場應答自如，超常發(fā)揮，言簡意賅，切中肯綮，贏得人事部門青睞，無須拖延時間，當場決定轉(zhuǎn)給業(yè)務部門面試，再給老板面試，也不是不可能。
假如幾個關(guān)口，面試都通過，就能簽勞動合同。自然，三個月的試用期是免不了的。試用滿意了，才能轉(zhuǎn)正。
認真一點的公司，還會撥打電話，或者派人，去試用者以前的單位，做背景調(diào)查，核實核實——他說的話，是不是有哪句白的說成黑、黑的說成白；他自稱拎得起來的強項，會不會偏偏是塌落下去的弱項······
人生沿途的這一站，比高速公路收費站，風景更獨特。對高級白領的招收，面試更嚴苛——英語流利，電腦相當熟悉，對微軟辦公室軟件都要熟稔，長相端莊（不能明說），表達能力強，溝通技巧好，善于傾聽，說話有條理，對事物具備開放態(tài)度，不能小氣，不能自以為是，要接納別人意見，隨時愿意學習新東西······
自然界，有風有雨，有雷暴。職場里，有喜有樂，有煩惱。反復考察，最后招進來的，也有變卦的，公司要裁掉他，他與公司打官司，說加班費沒付，說裁人必須賠錢。有的風格高，原公司當經(jīng)理，到本公司屈尊干主任級別，說“沒關(guān)系，不在乎職位，關(guān)鍵看公司好不好”。到簽合同了，說一聲——“對不起，不來了！”
人生海海，潮漲潮落，云聚云散。優(yōu)秀人才難以招到，來了又去了?！昂w”派最吃香，幾家公司同時去面試，挑一家收入最高者去投奔。老外回國去沒工作，來上海干活就工資高，條件好，來了不想回去，而本地人又在成長，有的氣量小的老外就排擠下面的人。有的老外不聰明，沒素質(zhì)，但老板卻是他們本國人，就幫他們說話。
我的外甥女——嚴格說，是我妻子的外甥女——英語流利，做這種公司人事部門的經(jīng)理，是綽綽有余的。如今，她在加拿大多倫多，做著房屋中介，這一口英語，足以讓她得益終生了。
我這輩子，無須面試了。就像汽車，輪子滾動，往前駛?cè)ィ砗竽且徽镜娘L飆霈澤，少有興致再去觀賞了。
